他拆开包装,挤了牙膏。
刷牙的时候抬头看了看镜子,颧骨边那道枕头印还在,比昨晚浅了一些。
眼睛里有一点血丝,太阳穴边白了的几根头发翘起来,他用手指沾了水把它们压平。
漱口时听见厨房里她在冰箱里翻东西,冰箱门的橡胶密封条在开合时发出闷闷的抽气声。
然后是碗碟碰撞的声音。
然后是筷子搅拌蛋液时敲在碗边上的叮叮声。
这些声音加起来让这个小公寓听起来像有人在活的地方。
他洗完脸出来。她已经把早餐摆在小圆桌上了。
白粥。
两个水煮蛋,蛋壳还带着从沸水里出来的余温,表面那层水正在慢慢蒸发。
一碟酱菜,切的黄萝卜,边上堆了几丝腌紫苏。
两双筷子,并排搁在碗沿上。
还有一杯热水,冒着薄薄的白汽。
桌上花瓶里的枯满天星还在。但花瓶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白瓷碟,里面盛着一小撮盐。
“鸡蛋蘸盐吃。”她已经在桌边坐下了,一只脚蜷在椅子上,下巴抵着膝盖。“从小吃到大。”
他在她对面坐下。
拿起一颗鸡蛋,在桌上磕了两下,剥壳。
蛋壳在他手指间碎成几瓣,落在桌面上。
蛋白是嫩白的,轻轻捏一下会微微弹回来。
他蘸了一点盐,咬了一口。
蛋白很嫩。蛋黄是半熟的,中间是稠的但不流,橘红色的,咬下去时蛋黄的甜和盐的咸同时在舌面上化开。
“好吃。”
她低了一下头,嘴唇抿着鸡蛋的边缘在吃自己的那一颗。
蛋黄沾了一点在上唇边,她用舌尖收回去。
她吃得很慢,不是淑女的慢,是早晨不赶时间的慢。
窗外楼下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
远处有电车轧过轨道,低沉的摩擦声从铁轨上传过来,隔着几条街传到这个房间里时已经只剩一层极薄的回音。
他喝了一口粥。粥的稠度和昨晚一样,米煮得开了花,但米芯还带着弹性。不是重新热的,是新煮的。她在他醒来之前已经淘米下了锅。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半。睡不着了。”她用筷子夹了一根腌紫苏,搁在粥面上。“平时也是这个时间。做了三年夜班,早上反而睡不着。”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热水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你今天几点的飞机?”
“晚上七点。成田。”
她把杯子放下来,看了一会儿窗外。对面公寓楼的灰色墙壁上有一块被太阳晒到的区域,颜色比周围浅一些。那块光斑正在慢慢往左移。
“那还有大半个白天。”她说。
“嗯。”
“你想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