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家书店。他推门进去,在杂志架前翻了翻。翻到一本中文旅游指南,里面有一页介绍东京的风俗业。他把那一页合上了。
他走到新宿御苑附近时,天色开始变。灰白里透出一层极淡的橘,傍晚了。他看了一下时间。刚好五点。
他在御苑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来。
旁边坐着一个日本老头在喂鸽子。
鸽子在老头脚边踱来踱去,发出咕咕的低叫。
老头把面包撕成小碎块,一块一块扔在地上。
鸽子的头在啄食时一前一后地弹。
老头用日语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他摇了摇手表示听不懂。老头笑了一下,继续喂鸽子。
他在长椅上坐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晚上八点。他回酒店换了衣服。今晚穿的是黑色T恤和深灰长裤,手腕上没戴任何东西。他把手机放在裤袋里,房卡放在另一个裤袋。
出门。
新宿晚上八点的空气是另一种质地。
霓虹灯全亮了,红色黄色蓝色,每一种颜色都在往空气里加热度。
歌舞伎町的喇叭开始响了,揽客的男人女人站在各自的区域边界,用日语、英语、偶尔用中文向路人喊话。
他走进歌舞伎町。不是往吉原的方向,也不是往二丁目的方向。是往大久保公园的方向,中介给的“立ちんぼエリア”大概就在那一片。
大久保公园旁边的巷子在晚上九点之后会变成另一种生态。
便利店门口、药妆店侧面、关门的手机店卷帘门前,零零散散站着一些年轻女人。
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抽烟,有的只是站着看路过的男人。
她们不像吉原的泡姬那样有固定店铺和料金表,也不像凛那样有中介平台做信用背书。
她们就是站在街头,等路过的人停下来搭话。
他在巷口站了片刻。一个穿亮片短裙的女人对他笑了一下。他没回应。继续往前走。
巷子不深。走到中间时,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女人靠在药妆店已经拉下的铁卷帘门前,一条腿直立,另一条腿弯着,脚底蹬在铁门上。
她穿着牛仔短裤和白色吊带,外面罩了一件格子衬衫,没扣扣子。
头发染成了亚麻色,发根长出的一截黑色在路灯下很明显。
脸上化了妆,眼线很粗,假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嘴唇涂得太红了,嘴角有一点溢出来的唇膏。
年龄大概二十出头。
眼睛很大,但眼神是空的,不是彩花那种“你的眼睛死了”的空,是更浅的空,像一杯放在桌上太久的白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
她手里夹着一根细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没弹。
他走到她面前。女人抬头看他。她的脸在路灯下比从远处看时年轻,也许只有二十一二。嘴角有一小块痘印,粉底没盖住。
她用日语说了一串。语速很快,他没听清。然后她切成了简单的英语:“Howlong?”
“一小时。”
她说了一个数字。他点了一下头。
女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一下。烟头在湿地上发出极短的嘶声,灭了。她从铁门上直起身,把格子衬衫拉了拉,示意他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