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点在他的喉结正中。不是从前面来的,从侧面来的。也就是说她刚才移动到了他左边,他却没有听到。
“刚刚,”她在说中文的“刚刚”,舌头在中文和日文之间翻,不太自然。“你闭眼睛的时候,身体比之前还要硬。”
这句话用的全是短音节。最后一个“硬”字落在喉结上,她的手指在那里压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指往下走。
走过胸骨,走过肚脐,停在小腹最下面,骨盆上方那一块。
那里正好是膀胱的上方,皮肤下面没多少肉,手指压下去时他能感觉到自己内部的器官被轻轻挤了一下。
“这里,”她的手指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横线,从左髂骨画到右髂骨,“很紧。比刚才做的时候还要紧。”
她把性器官称为“做的时候”,一个职业化的委婉,用这种方式把注意力从性转移到身体的紧张状态上。
她把手从他身上移开。他听到抽屉拉开的声音,接着是某个金属物品被拿出来的碰撞声,然后水龙头开了几秒又关了。然后是她在用毛巾擦手。
然后是脚步声停在他背后。
一个金属触点的东西从后面压在他的颈部。
比体温低,但比室温高,大概是刚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体温传导进了金属。
接触面是两个圆点,不是针,是两个钝头的小棒,像耳机插头放大了一号。
它们的落点在他颈椎第二节两侧的凹陷里。
“EMS,”她说。电极肌肉刺激。
电流开始的强度极小,他感觉到颈部皮肤下面有极细微的颤栗,像有无数根小指的指甲在轻轻敲他的颈椎。
电流的节奏是脉冲式的,敲半秒停半秒。
颈后的肌肉在电流下开始发紧,不是痛,是不受控制的收缩。
她的手指在他肩上按了一把。
他的肩膀几乎是硬得像骨头,不是比喻,是指节敲上去能听见实质的回弹。
他自己的肩膀,他自己不记得什么时候收紧的。
她把电极从颈部往下移,路过肩胛骨内侧缘,那里的筋很粗,电极放在上面时,电流击中的区域他感觉不到“敲”,而是整个脊柱不自觉地往上一挺。
他咬着牙,喉咙里的声音已经滑到了嘴边。
然后她把电极放在他腰上,脊柱两侧的腰肌,大概从肾脏下方开始的位置。
这里的肌肉更厚,电流进去的范围更广,他的腹肌被连带刺激到,从肚脐以下开始不由自主地收缩。
直肠里的肛塞被腹肌的收缩挤了一下,往前进了一点点。
他的呼吸现在已经不经过鼻子了,嘴张着,每一口进出都是湿的。
黑暗中的感知被撕成一缕一缕的:腰上的脉冲电流、肛塞传来的饱满压力、阴茎无知地硬在那里没有东西碰它的焦渴、美沙从背后飘来的体温和她身上某种不带花香的无味气味,可能是洗手液,也可能是她的皮肤本来的味道。
“どんどん楽になってる,”她说。
他听不懂她的话。但他听懂了她声音里的语调:不是调戏,不是冷漠,是一种陈述性的确认。
她把电极关了。手指从后面绕过来,盖在他的眼睛上,隔着已经戴着的眼罩。
“今、気持ちいい?”
她用的是日语,但语气调到了问句的末尾上扬模式。他猜出了她的意思。他的回答从喉咙出来时被呼吸压成了喘。
“……Yes。”
“いい子。”
她把眼罩摘了。灯光刺得他眯了眼。
美沙就在他面前,脸离他不到一肘的距离。
她的额头上有一层很薄的亮,在这个角度看得到她前额皮肤下透出的一点点油光。
她的嘴角终于出现了一道弧度,不是笑容,是弧线,抿着的弧线。
刚才他在眼罩后面的所有反应,她全部看到了,他的表情和身体的每一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