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容开始疯狂地把自己往衣裳里塞。
够桌上的袍子——抓错了,是白小墨刚才挑的那件银白底绣竹叶的——套上了,又发现自己里面还空着一半,带子系错了顺序,扯了一下没扯开,差点把衣领撕了。
白小墨一个箭步冲上去帮他正领口、顺袖口、把半边卡在脖子上的衣襟掀下来重新整理。
“冷静——冷静——”白小墨的声音也有点抖。
“我在冷静——这个扣子是怎么回事——这件衣服怎么回事——”
“你自己扯的——抬胳膊——好——系上了——深呼吸——”
白慕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站在门口,整了整衣冠,拿起了折扇。
那把新换的兰草折扇,扇面展开的时候手还是抖的,扇骨磕在桌子上啪嗒响了一下又被他迅速捏稳。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肩膀微侧,下巴微收,嘴角上扬三度,眼神放柔——风度翩翩的白慕容切换完毕。
他笑眯眯的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大汉。
不是青竹娘子,不是蒙面侠女。
不是任何一个能被描述为"风姿绝世"的生物,而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皮肤黝黑,络腮胡子,穿着白家的家丁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毛茸茸的胳膊。
是白家的家丁之一。
家丁见门开了,赶紧低下头,瓮声瓮气地说:"少爷——"
话没说完。
“你他妈——"白慕容一脚蹬在家丁的大腿上,家丁纹丝不动,他自己却被反力击的退后了两步——那家丁被踢后满脸懵。
“少爷??"家丁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了今晚任何人都不许打扰吗?!任何人!你识字不识字?任——何——人!"
“我、我不识字——"
“那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听得懂——"
“那你还来?!"
家丁又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懵变成了委屈。
“是掌柜让我来问的——少爷您点的酒菜都摆好了,凉菜四碟、热菜八道——掌柜让小的来问一句,菜要不要热一下?应该已经凉了——"
“不要!!"
“那——那陈酿要不要温——"
“闭嘴!回你房去!!今晚再让我看见你,扣半个月银饷!!"
家丁撒腿就跑,脚步蹬蹬蹬地响过走廊,消失在楼梯口。
白慕容深吸一口气,把门关上。靠在门背上,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沉默。
“小墨。"
“嗯?"
“你的主意管用是吧?"
“是啊,衣服定了,行李收了,礼物定了——"
“还有第一……第二……第三是什么?"
白小墨歪着头想了一瞬,"第三是——你先坐下来把你这只抖得跟筛糠一样的右手稳住。"
白慕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扇子还在手里抖,抖得扇骨磕在桌沿上哒哒哒哒哒,像一只被风刮得停不下来的蝉。
“刚才气的了。"他把扇子塞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