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跟当年那些想上山来看姑姑的人一个德行——只不过这个穿得好点,说话文雅点,眼睛眯得狡黠点。
“她不随便见人。”我说。
“在下明白。”
白慕容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一封信。
信封是月白色的,纸质细腻,隐隐有云纹暗花。
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朵兰花——不是印上去的,是用什么专用的印章一枚一枚压出来的,线条精细分明。
信封右下角有两行小字——”白某拜上青竹仙子亲启“。
字写得很漂亮,清秀工整,一看就是练过的。
信封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不是脂粉香,是檀木混着兰花香,幽幽的,凉凉的,闻着让人脑门发凉。
“有劳小兄弟将这封信转交青竹娘子。”他说。
“在下不敢贸然上山叨扰,已备薄礼数件,暂存于镇上的悦来客栈,这封信权当引子,静候佳音。”
薄礼,我盯着那个信封,没伸手接。
“她不见人。”我又说了一遍。
“见不见,由她定夺,信到了即可。”
白慕容把信往前递了递,那双眯眯眼弯得更加厉害,像是笃定了我会接。
我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我不太想接。
这人虽然看着客气,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很不好打发”的劲儿。
今天不接这封信,他明天可能亲自上山——那还不如我替他传了呢。
我伸手接过信封。
手指碰到封面的瞬间,那股暗香又冲了一下鼻子。
“多谢小兄弟。”白慕容微微躬身,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我姓沈。”
“沈小兄弟。”他笑道,那声音很温和,“那在下便不打扰了,镇上悦来客栈住下,静候佳音。”
他把”静候佳音”四个字拖得很长,余韵悠悠的。
然后转身,扇子半开,手负在身后,踩着落叶慢慢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他没回头,“方才这林子里砍竹子的声响不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山里的野猪——这片竹子长得好,砍了倒是可惜。”
白慕容没等回答,扇子一收,靴子踩在落叶上沙沙几声,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我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完全被竹叶吞没。
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
月白的纸。兰花的漆封。
我把信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塞进怀里口袋。
弯腰把捆好的竹子扛上肩,往山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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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有个岔路口——一条小路往山上回家,一条往镇上。
岔路口有棵歪脖子松树,树根底下搁着块青石,常年被过路人坐得油光水滑。
我把竹捆靠在树边,自己也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