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第二根玉相竹也砍倒了,蹲下来削枝杈,竹枝细韧,削起来比砍还费劲,碎叶飞抽了我一脖子。
四根普通竹子,两根玉相竹,够做床了。
我把竹子捆成一捆,正蹲在地上收拾地上的竹叶和碎枝——姑姑说了要干净利落,不能留痕迹,这是她难得跟孙掌柜之间还有的那点“面子”
——忽然,一个声音从我背后飘过来。
“这位小兄弟——”
我整个人弹了起来,砍刀差点从手里飞出去,我一把攥紧了刀柄,猛地转过身。
心跳砰砰砰地砸着嗓子眼——被发现了?孙掌柜派的人?林子里还安排了暗哨不成?
不是孙掌柜的人。
站在我身后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或者说——是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公子哥。
他大概二十出头,身量修长,穿着一件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脚蹬乌皮靴。
袍子料子极好,在竹林阴翳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不是镇上能买到的货色。
他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高高束起,一丝不乱,鬓角修得整整齐齐。
面如冠玉,眉如墨画,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润。
但他的眼睛很奇怪。
不是不大——是一直眯着,眯成两条弯弯的缝,像月牙,又像狐狸。
眼角微微上挑,即便是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笑意。
那眯眯眼的弧度说不上慈祥,也说不上奸诈——倒是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让你觉得他一直在笑,但笑什么你不知道。
他左手拿着一柄折扇,扇面半开,画的是山水。
右手负在身后,站姿闲雅,气度从容。
他站在那里,脚边几片枯竹叶纹丝不动——这人走路没声音。
“失礼了,吓到小兄弟了。”
他微微躬身,言语斯文,音色清润好听,“在下途经此地,听到林中有砍竹之声,循声而来。”
我把砍刀往身后掩了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正在偷竹子的贼。
“你——你是谁?”
“在下白慕容。”
他把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一敲,“青州白家,排行老三。”
青州,白家。
我没听说过,但看他的衣着派头,看他的谈吐气质,那把扇子的扇面画工——应该是有点来头的。
“青州四少之一。”他补了一句,语调很自然,不像是炫耀,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点了点头,装作听懂了。
“不知小兄弟是这山上的住户?”
“……算是。”
“那——”他眼睛眯得更弯了,像是终于要进入正题,“在下冒昧打听一个人,听闻这青竹山上住着一位女子,人称青竹娘子,容貌绝色,武功深不可测,不知小兄弟可认得?”
我握着砍刀的手紧了一下。
“你找她干什么?”
白慕容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在竹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优雅——优雅得过了头,让你总觉得这笑容底下还藏着什么。
“仰慕,纯粹的仰慕。”
“白某久闻青竹山上有一位天仙般的姑娘,素纱蒙面,风姿绝世,居于竹林深处,不与凡尘往来,在下心向往之多年,此番路过青州,特意绕道前来,只为一睹真容。”
他把”姑娘”两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