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保持着张嘴的姿势,但嘴就那么张着,像是被人按了暂停——。
然后是第二个,他的头猛地仰起来,眯着眼睛僵在原地,连抬起的手还没放下就定住了。
第三个,第四个。
王婶的手指弹了三下——不是一把撒出去,是一颗一颗弹的。
每弹一颗,她手腕翻一个角度,身体微微侧移,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就只是站在原地,像嗑瓜子一样平常。
第四个黑衣人弯着腰往前倾,单手还保持着要拔刀的姿势,但身体已经不能动了。
四颗瓜子,四个人。
全部定在原地,表情和姿势被原样保留——有人嘴巴张着,有人手按在刀柄上还没拔出来,有人还在笑。
那笑已经僵了,挂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我蹲在竹丛后面,汗从额角滑到下巴再滴落到竹叶上。
王婶她不是普通人。
那股从她身上透出来的冷冽气息刚才只出现了短短几息,然后又被她收了回去,可我已经看见了。
她朝坡下望了一眼,又侧过头看了看还蹲在竹丛后面的我。
“小楼。”
她朝坡下努了努嘴。
竹丛边缘还有一个黑衣人——刚才瓜子的射程没覆盖到的地方,第五个天刀门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藏在坡下。
他大概是刚才在后面解手,完事提刀赶上来,听见动静不对就压着身子躲在那块大石头后面。
此刻他一抬头,看见四个同门定在原地,王婶背对着他正跟我说话,便从大石头后头跃了出来。
刀已经出鞘——没看清他拔刀的动作,只看见寒光一闪,刀身划破正午的日光,直接冲向了我这边。
不是冲向王婶,他大概觉得自己够不到她,就先挑了那个蹲在竹丛后面看起来最弱的少年。
“妈的——小崽子你先——”
剩下的字被他吞进了刀刃里。
我不记得自己拔出砍刀的动作了,砍刀是从腰背上拔出来的——姑姑说过,刀不要别腰侧,腰侧拔刀最慢,后背反手拔最快。
我拔出来的时候刀刃擦过刀鞘边缘,发出一声很细的啸,然后刀已经横在我身前。
当——。
火花溅了我一脸,刀刃撞刀刃,震得虎口发麻,手腕险些松脱,但我的手比脑子转得快——手腕往外旋,刀刃贴着对方的刀面斜往上滑出去,把他劈下来的力道卸了大半,顺着刀身滑到他刀锷的位置猛地一顶。
他被顶得往后退了一步。
脚已经踩到了他刚才站的位置。
步法——姑姑教的,她说这步法叫什么名字她忘了,反正走起来像在地上画圈。
左脚画半圈绕到他外侧,右脚往里插半步,身体压低,重心往侧前方倒。
我倒下去的时候用手肘用力顶了一下他肩膀——他没站稳,脚后跟绊在我的脚踝上,整个人仰面朝天摔了下去,刀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掉进路边草丛里。
他摔在那儿,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倒的。
我便压在他身上,砍刀架着他脖子,刀刃贴着他跳得飞快的颈动脉。
喘了大概三四息才听见王婶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