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在醉仙居,就是这个人凑到姑姑面前搭讪,被姑姑当空气一样无视了。
“那娘们的身段,”疤脸舔了舔嘴唇,声音压低了一些,压出一种黏糊糊的回响,“上次在酒楼我就注意到了,腰细得跟什么似的,屁股翘,胸脯也鼓,包那么严实,里头的料肯定足,一个人在山上住那么多年,男人也没一个——你说她能不寂寞?”
旁边几个人嘿嘿笑起来。
“头儿,万一她武功真像传言里那么高呢?”
“传言?”疤脸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扯出来,呸了一口。
“一个女人,再高能高到哪去?再说了——你见过哪个武功高的人物窝在这种穷山沟里?真要是高手,早去江湖上扬名立万了,躲山上,说明什么?说明要么是怕人寻仇,要么就是见不得人,不管哪种——都说明她没那么厉害。”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
“今儿咱们上山,先礼后兵,她要识相,乖乖跟我们走,回去给我们哥儿几个做顿好饭,再好好‘伺候伺候’咱们——咱们也不为难她。要是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们动粗了,反正山上又没人,叫破了嗓子也没人听见。”
另外几个人笑得更响了。
“头儿,要是长得丑呢?”
“身段那么好,脸能丑到哪去?再说了——真要是丑,瞎了灯也一样。”
又一阵哄笑。
我蹲在竹丛后面,手指已经握紧了砍刀的刀柄。
指节发白,刀刃在刀鞘里轻轻颤。
疤脸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耳膜上——我没有立刻冲出去的唯一原因,是王婶的手按在我肩膀上。
那只手看着只是轻轻搭着,但无论我怎么绷紧肩膀都动不了分毫。
王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是那种——你见过猫在被窝里被吵醒之后、睁开眼睛盯着那只吵醒它的飞虫时的表情吗?
就是那种,懒洋洋的,但瞳孔已经是竖的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东西。
瓜子,就是普通的瓜子。
她刚才在醉仙居柜台上抓了一把,揣在袖子里,大概本来打算边走边嗑。
现在她把这把瓜子倒在手心里,大概有十几二十颗,颗颗饱满,壳上还沾着盐霜。
她单手撑了一下膝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嘎嘣响了一声,像是在家里起身去收晾晒的衣服。
然后她拨开竹叶,走了出去,步伐不快,还是那个走路稳稳当当的醉仙居老板娘。
食盒还拎在左手里,右手手心里扣着一把瓜子。
“几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正好打断了那阵哄笑。
五个人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疤脸最先反应过来,手往腰间刀柄上按了按,但看清来人是个中年妇人之后,手又松了。
脸上浮起一种“哪来的大婶”的轻蔑。
旁边一个瘦高个也松懈下来,歪着头打量王婶,像是在看一个走错路的婆婆。
“你谁啊?这条路通山顶不?”
王婶没理他,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瓜子,挑了一颗,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照了一下——像是在检查这颗瓜子有没有虫蛀。
然后她点了点头,手腕轻轻一抖。
没声音,只是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消失在正午的阳光下,站在最左边的那个黑衣人忽然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