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镇的早晨安安静静,馄饨摊前排了两个赶集的。
白慕容走在石板路上,扇子轻摇,步子不疾不徐,恢复了那副“人前”的风度。
但他的眼珠子一直盯着远处的青竹山,瞳孔里跳着两团火。
刚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就停住了。
山脚下停着一辆马车,不是普通的马车——青布帷子绣暗纹,车辕包铁,两匹栗色大马膘肥体壮,马脖子上挂着白家的铜铃。
马车旁边站着四个家丁,清一色靛蓝短打,最前面那个人,白慕容认识。
白福。
白家大管家,同时也是白小墨他爹。
白福今年四十出头,身量不高,清瘦清瘦的,穿一件靛蓝色的长衫。
头发白中带黑,梳得一丝不乱,用一根银簪定着。
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不大,但极沉,是那种你看他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白小墨看见他爹的那一刻,腿先软了半截。
“少——少爷——”
“我看见了。”
“那是我爹。”
“我知道是你爹,我又不瞎。”
“他——他怎么来了——”
“大概是府里发现我们跑了,你爹亲自来抓人。”
白慕容把扇子合上,往山道左边的灌木丛瞄了一眼,估算着逃跑路线。
白小墨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在白府天不怕地不怕,连白慕天都敢偷偷蛐蛐两句,唯独怕他爹。
白福管教儿子的方式极其简单——棍棒底下出孝子。
“少爷?”
白福的声音从山道那头传过来,不高不响,但每个字亢进有力。
白慕容的后脊一紧。
“白伯!”他转过身,扇子重新打开,脸上堆出一个标准的“白家三少”微笑,“什么风把你吹到这种穷乡僻壤来了?”
“少爷偷跑出府,老爷很生气,夫人很担心,二小姐从都城里捎了信回来,让少爷务必到场。”
“我只是出来散散心,游学嘛。”
“游学不带先生,不带同窗,只带一个书童两个家丁?”
白慕容干笑了一声。
然后他干了一件很不仗义的事——拍了拍白小墨的肩膀,用一种“兄弟你挺住”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小墨,挡一下。”
“少爷?!”
“我先上山,你随后跟来。”
白慕容转身往山上跑了。
扇子塞进袖子里,玉冠歪在一边,锦袍的下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白福没有马上追。
他先把目光落在白小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