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完实验室,大家在会议室简单开了个会,分配任务,制定时间表。王恪特意强调:“不要追求一步到位。我们分阶段:第一阶段,用现有条件做出原理验证机,精度1微米就行;第二阶段,攻克关键部件,精度0。5微米;第三阶段,整合成完整设备,精度0。8微米。每一步都要稳。”
散会后,王恪和张书记最后离开。
天色已晚,实验楼的灯光透过旧窗户,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想起我年轻的时候。”张书记忽然说,“六十年代初,我刚参加工作,参加『两弹一星的配套项目。那时候条件比现在差多了,在戈壁滩上,住帐篷,喝咸水。但没人叫苦,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事必须做成。”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后来条件好了,楼盖起来了,设备进口了,但那种劲头反而少了。大家都想著发论文、评职称、出国深造。不是说这些不对,但……总缺点什么。”
王恪静静听著。
“你这研究院,让我又看到了那种劲头。”张书记看著亮灯的窗户,“那些年轻人,晚饭都没吃,又回去加班了。为什么?因为你给了他们一个足够大的目標,和一个足够纯粹的环境。”
“我只是创造了条件。”王恪说,“真正做事的是他们。”
“你创造了最重要的条件——希望。”张书记拍拍他的肩,“让他们相信,这件事能成,而且做成之后有意义。这比多少钱都重要。”
两人並肩走出院子。寒风凛冽,但心里是暖的。
走到大门口,王恪忽然想起什么:“张书记,有件事得跟您报备一下。”
“什么事?”
“我在海淀买了块地,准备建一批宿舍楼。研究院的员工,不管是从哪里借调来的,只要签三年合同,都可以申请。成本价出售,钱不够可以先住著,慢慢还。”
张书记愣住了,半晌才说:“你知道北京现在房价多少吗?你这么搞,得投多少钱?”
“没算过。”王恪实话实说,“但我想,如果大家每天还要为住房发愁,为挤公交车奔波,哪来的精力搞科研?安居才能乐业,这是最基本的。”
张书记看了他很久,最后嘆道:“王恪啊王恪,你这人……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罢了,这事我支持。院里那边,我去说。”
“谢谢书记。”
“別谢我。”张书记摆摆手,“我是为了那些年轻人。他们跟著你干,是赌上了自己的前程。你能为他们想这么多,很好,真的很好。”
王恪目送张书记上车离开,站在寒风中,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裊裊升起。
他想起系统里的情绪点——最近涨得很快,来自研究院的每一个人。那些点数背后,是希望,是热情,是夜以继日的奋斗。
但他现在很少看那些数字了。
因为有些东西,比数字更珍贵。
比如那栋旧实验楼里亮著的灯。
比如那些忘记吃饭的年轻人。
比如张书记眼中的欣慰。
这些才是真正的財富。
王恪转身,又走回实验楼。他要去告诉加班的年轻人,食堂留著饭,热一热就能吃。还要告诉他们,宿舍楼已经在设计了,明年就能开工。
他想看到他们惊喜的表情。
那比赚多少个亿都值得。
楼里的灯光,在冬夜里格外明亮。
像星星。
而星星聚在一起,就是星河。
王恪相信,这条星河,终將照亮中国微电子的未来。
夜还很长。
但黎明,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