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回香港的飞机上,王恪几乎没合眼。
笔记本摊在小桌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涂改了又涂改。空姐过来问要不要饮料,他头也没抬:“咖啡,谢谢。”
咖啡来了,他喝了一口,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又像时间流逝的声音。
这份《关於信息產业与集成电路发展的超长期规划建议》,他构思了整整一周。从863计划研討会结束那天起,他就在想:要说什么?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
太超前了,可能被视为天方夜谭;太保守了,又失去指导意义。最后他决定:立足现实,指向未来。用1984年能理解的语言,描述2000年甚至2020年的图景。
飞机降落时,初稿完成。五十六页,两万八千字。
回到香港的第二天,王恪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修改。
陈致远来敲门:“王总,东芝那边催龙芯流片的最终確认文件。”
“放桌上。”王恪头也没抬。
“索尼想谈vcd光碟格式的標准问题。”
“让周明远去。”
“还有,美国《商业周刊》想约专访……”
“推了。”王恪终於抬头,眼睛里都是血丝,“这三天,天大的事也別找我。”
陈致远看著桌上那摞厚厚的稿纸:“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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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国家写建议书。”王恪揉了揉太阳穴,“比做十个晶片还难。”
確实难。难在要把系统给的未来知识,转化成这个时代能接受的语言;难在要平衡理想和现实,既要描绘宏伟蓝图,又要给出可行路径;难在要让人相信——相信中国能做到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
第三天傍晚,终稿完成。王恪通读了一遍,然后拨通了北京的长途电话。
“钱老,稿子写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请您先看看。”
电话那头,钱学森的声音很温和:“寄过来吧。用机要通道,快。”
“我明天飞北京,当面给您。”王恪说,“有些地方,需要当面解释。”
又见北京。这次是春天了,柳树抽出嫩芽,风也软了。
钱学森的办公室里,王恪把装订好的建议书放在桌上。蓝色封皮,白色標题,很朴素。
“这么厚?”钱学森戴上老花镜。
“分了六个部分。”王恪说,“现状分析、目標设定、技术路线、產业布局、政策建议、风险应对。”
钱学森翻开第一页。前言很短:
“信息技术是当代科技革命的核心,集成电路是信息技术的基础。抓住了这两样,就抓住了现代化的牛鼻子。本规划建议的时间跨度是1985-2010年,分三步走:第一步追赶,第二步並跑,第三步领跑。核心思想是:集中力量,重点突破,生態构建,人才先行。”
老人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第一部分是现状分析。王恪列了张表:中国与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在晶片製造工艺上,差2-3代;在设计能力上,差1-2代;在软体生態上,几乎空白。但优势也有:市场巨大,人才潜力大,国家意志强。
“这个评估很客观。”钱学森说,“不妄自菲薄,也不盲目乐观。”
第二部分是目標设定。王恪提出了三个阶段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