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蛇口工厂的车间墙上,那张產量统计表上的数字已经翻了六倍。而今天,表格旁边多了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插满了红色、蓝色、黄色的小旗子。
“这是啥意思?”午休时,小芳端著饭盒,仰头看著地图。
阿强拿著筷子指给她看:“红色是已经签了代理协议的国家,蓝色是在谈判的,黄色是准备去开发的。”
地图上,欧洲插满了小红旗,美洲东海岸也红了一片,日本有一面红旗,东南亚则是红蓝黄混杂。非洲大陆上只有寥寥几面黄旗,像沙漠里的几棵孤树。
“这么多国家都要买咱们的电脑?”小芳眼睛瞪得圆圆的。
“可不是嘛。”李工推了推眼镜走过来,“上周香港开了全球经销商大会,来了五十多个国家的代表。陈总说,会议室里坐满了各种顏色的头髮,说的英语都带口音。”
工人们围过来,一边吃饭一边看地图。有人指著欧洲的小红旗数:“一、二、三……好傢伙,十几个国家!”
“咱们车间今天做的这批,是要发往法国的。”阿强说,“机箱上要贴法文標籤,键盘布局也不一样——他们的字母a左边是q,可彆扭了。”
“法国人用咱们的电脑打汉字?”有人问。
“不打汉字,打法语。”李工笑道,“方舟二號支持多语言系统,装上法语包,就能打带重音符號的法文字母。王总说这叫『国际化。”
工人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国际化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抽象了。但他们明白一件事:自己组装的电脑,要漂洋过海,被外国人用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自己家醃的咸菜,突然被端上了国宴餐桌。
“那咱们工资能涨不?”有人直白地问。
全车间都笑了。
“瞧你那点出息!”包装组的退伍兵老赵拍了问话的小伙子一下,“不过这问题问得好。陈总说了,代理权卖得好,年底奖金翻倍!”
“哇!”车间里一片欢呼。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工人们回到岗位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流水线再次启动,但今天的氛围不一样了——每个人看著手里的零件时,眼神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同一时间,香港中环,明远集团总部二十八层的会议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著二十多人,一半是金髮碧眼的西方面孔,一半是黑髮黄肤的亚洲面孔。每个人面前都摆著名牌:美国compuworld、英国techmart、德国elektrohandel、日本softbank、澳大利亚techland……
陈致远坐在主位,西装笔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面前放著一沓厚厚的合同草案,旁边是王恪手写的几条谈判原则:
“一、中国市场价格必须最低,这是底线;
二、欧洲北美可適当溢价,但不超过30%;
三、售后培训必须由我们的人来做;
四、不接受独家代理,必须保留直接销售权;
五、如有违反智慧財產权行为,立即终止合作。”
“诸位,”陈致远用流利的英语开场,“感谢大家远道而来。方舟二代的性能和数据,各位已经在发布会上看到了。今天我们谈的,是如何把这款划时代的產品,送到全世界每一个需要它的人手中。”
美国compuworld的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叫麦克,典型的德州大汉,说话嗓门很大:“陈先生,我们很欣赏方舟电脑的技术。但恕我直言,你们是一家中国公司——对不起,香港公司。美国市场对『中国製造有偏见,我们需要花大价钱做市场教育。”
“这正是我们需要代理商的原因。”陈致远微笑,“你们熟悉当地市场,知道怎么跟消费者沟通。而我们,负责提供最好的產品和技术支持。”
日本softbank的代表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瘦小男人,叫田中,说话前总要微微鞠躬:“陈桑,日本市场非常特別。消费者对品质的要求极其苛刻,而且我们有nec、富士通等本土品牌。如果方舟电脑想进入日本,价格必须有竞爭力。”
“价格可以谈,”陈致远说,“但我要提醒田中先生,方舟二代支持日文假名输入——这是目前唯一能在个人电脑上完美实现日文处理的產品。富士通做不到,nec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