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扶他到棚子里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热水下肚,他缓过来些。
“您这身子,別去了。”秦淮茹说,“我帮您去厂里说一声。”
易中海摇摇头,休息了一会儿,又要走。
那天课,他讲得断断续续,咳了好几次。但学员们都很耐心,没人催他。
讲完了,掌声很热烈。一个学员代表送上一本相册:“老师傅,这是我们一起凑钱买的。里面是我们的合影,还有每个人的留言。”
易中海接过相册,手在抖。他翻开第一页,是全班合影。第二页开始,是每个人的照片和留言:
“易师傅,谢谢您教我们工匠精神。——李建国”
“老师傅,您说的『手上有准,心里有数,我会记一辈子。——王建军”
“易爷爷,祝您身体健康!——张小虎”
易中海一页页翻著,眼睛模糊了。
回家的路上,雪还在下。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实。
推开院门时,他听见阎家传来钢琴声——阎解成给儿子买了架钢琴,正在学。
琴声清脆,在雪夜里飘荡。
易中海站在院子里,听著。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头上,他浑然不觉。
“老头子,站那儿干啥?快进屋!”一大妈在屋里喊。
易中海慢慢走进屋,炉火正旺。他把相册放在桌上,脱了棉袄,坐在炉边烤手。
“今天讲得怎么样?”一大妈问。
“好。”易中海说,“他们送我一本相册。”
一大妈拿过来看,看著看著,眼泪掉下来:“这些孩子,真有心。”
易中海没说话,看著炉火。火苗跳跃著,温暖明亮。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早。睡前,他对一大妈说:“明天……明天咱们包饺子吧。韭菜馅的,多放点肉。”
“好,包饺子。”一大妈说。
半夜,易中海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特別厉害,像要把肺咳出来。一大妈起来给他拍背,倒水。
咳了一阵,他缓过来,靠在床头喘气。
“要不……明天去医院吧?”一大妈红著眼眶。
易中海摇摇头,握住她的手:“老婆子……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一大妈愣住了。
“我太要强,太顾面子。”易中海慢慢说,“总想著当一大爷,当老师傅,让人尊敬。可对你……对你不够好。”
一大妈的眼泪哗哗地流:“你说啥呢……你对我挺好……”
“不好。”易中海说,“我记得,六零年困难时期,你把口粮省给我,自己饿得浮肿。我记得,我评八级工那天,你高兴得哭了,说总算熬出头了。可后来……后来我忙著厂里的事,院里的事,很少陪你。”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还有院里这些人……我以前总觉得,我得管著他们,教他们走正道。可现在看,他们走得都挺好。是我……是我没跟上时代。”
一大妈握紧他的手:“別说了,睡觉吧。”
易中海躺下,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说:“老婆子,我要是……要是不在了,你就去投靠你侄子。他孝顺,会照顾你。”
一大妈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还有这房子……”易中海说,“厂里应该会收回。你別爭,爭不过的。新时代了,老规矩不顶用了。”
他说完这些,像是累了,呼吸渐渐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