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抬头,看见阎解成端著杯茶过来。
“解成啊,怎么出来了?”
“屋里太闹。”阎解成在他旁边坐下,“您喝茶,刚沏的。”
易中海接过茶杯,暖暖的。他喝了一口,是好茶,比他平时喝的茶叶沫子香多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院很静,前院的喧闹隱隱传来。
“解成,”易中海突然开口,“你还记得你刚进厂时,我教你磨钻头吗?”
“记得。”阎解成说,“您说,磨钻头跟做人一样,角度要正,下手要稳。”
易中海笑了:“你还记得。”
“记得。”阎解成说,“不光记得这个,还记得您教我的第一课——做工人,手艺是根本。这话我一直记著。”
易中海心里一热。他教过那么多徒弟,有多少人还记得他的话?
“解成,你现在是副厂长了,管著技术。”易中海说,“我老了,有些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您说,我听著。”
“技术要精,这是根本。”易中海慢慢说,“但做人……也要活。你看柱子,看秦淮茹,看刘光天兄弟——他们走的路,跟我那时候不一样。但他们都走通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我以前总觉得,工人就该在厂里,一辈子干一个工种,这才是本分。但现在看……也许我错了。”
阎解成静静地听著。
“时代变了。”易中海看著夜空,“我这一辈子,经歷过战爭,经歷过运动,现在又赶上改革。每次变,我都想著要『守本分,要『稳当。可现在想想,也许『变才是本分,『闯才是稳当。”
他说完这些话,有点喘,咳了几声。
阎解成给他拍背:“一大爷,您別想太多。您那一代人,有您那一代人的活法。”
“是啊,我们有我们的活法。”易中海缓过气来,“可我们的活法,到我们这儿,也该到头了。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前院传来何雨柱的大嗓门:“解成!跑哪儿去了?酒还没喝完呢!”
阎解成站起身:“一大爷,我扶您回去?”
“不用,我再坐会儿。”易中海摆摆手,“你去吧,別扫大家的兴。”
阎解成走了。后院又静下来。
易中海坐在枣树下,想起很多事。想起年轻时学手艺,师父打手板,他咬牙忍著;想起当上一大爷,院里什么事都找他调解;想起贾东旭出事那天,他站在医院走廊里,一夜白头……
这一辈子,他总想著要“稳”,要“正”,要给別人做榜样。可现在,那些他曾经看不上的“歪门邪道”,却让院里的人过得越来越好。
是他错了吗?
也许没有对错,只是时代不同了。
夜风吹过,易中海打了个寒颤。他慢慢站起身,腿麻了,晃了一下。
“老头子!”一大妈找来了,“这么冷的天,坐这儿干啥?快进屋!”
易中海任由一大妈扶著,慢慢往回走。经过中院时,阎家的宴席还没散,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温暖明亮。
“老易,进来喝一杯?”阎埠贵在门口招呼。
易中海摇摇头:“不了,你们喝吧。”
回到自家屋里,炉火正旺。一大妈给他打热水泡脚,水很烫,烫得脚心发麻。
“舒服吧?”一大妈说,“多泡泡,驱寒。”
易中海看著炉火,忽然说:“老婆子,我想去厂里讲课。”
一大妈愣了一下:“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