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秋天,是从阎家门框上那副新对联开始的。
“改革春风沐宅院,技术花开耀门庭”——阎埠贵亲手写的,字跡工整,墨香还飘在空气里。路过的人都要驻足看两眼,夸两句。阎家这些天门槛都快被踩平了,都是来恭喜阎解成升副厂长的。
对门刘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刘光天蹲在门槛上,手里捏著半根烟,眼睛盯著阎家门前的热闹。弟弟刘光福挨著他蹲著,两人像一对蔫了的茄子。
“哥,你看解成哥,都当副厂长了。”刘光福小声说,“咱爸这辈子最大的官也就是个七级锻工,还没当上车间主任呢。”
刘光天没吭声,狠狠吸了口烟。烟雾在秋日的阳光里打著旋儿,散开,就像他们看不见的前途。
屋里传来刘海中粗声粗气的骂声:“蹲在那儿装什么死?还不去把煤球搬进来!等著我伺候你们呢?”
兄弟俩对视一眼,默默起身。刘光天二十三四了,刘光福也二十出头,但在刘海中眼里,他们还跟十来岁的孩子似的,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搬完煤球,两人坐在后院的水池边洗手。何雨柱从食堂回来,拎著个饭盒,看见他们就笑了:“哟,光天光福,洗爪子呢?”
刘光天勉强笑笑:“柱子哥。”
何雨柱打开饭盒,里面是四个肉包子:“刚蒸的,尝尝?”
兄弟俩咽了咽口水,但没敢接。刘海中规定,不能隨便要別人的东西——显得没家教。
“拿著吧!”何雨柱硬塞给他们,“我跟你们说,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你看我,承包食堂;解成,当副厂长。你们俩大小伙子,老在家窝著算怎么回事?”
刘光天捏著温热的包子,低声说:“我们也想出去干点啥,可爸不让……”
“你爸那是老思想。”何雨柱压低声音,“知道王哥在南方干啥吗?建特区!那里缺人缺得厉害,工资还高。普通工人一个月能拿六七十块!”
“六七十?”刘光福眼睛瞪圆了,“咱爸一个月才五十二块!”
“骗你干啥?”何雨柱说,“我听说,王哥在蛇口的工地,干得好还有奖金。你们要是去,我帮你们跟王哥说说。”
兄弟俩的心活了。
晚上吃饭时,刘光天试探著开口:“爸,我们想……出去找个工作。”
刘海中正啃窝头,一听这话,眼睛就瞪起来了:“上哪儿找?街道分配的工作你们不去,现在想出去瞎闯?”
“街道分的那是糊纸盒,一天挣八毛钱。”刘光福嘟囔,“我们都多大了……”
“多大也是我儿子!”刘海中把筷子一摔,“老老实实在家待著,等街道有好工作再安排!外头是那么好闯的?被人骗了怎么办?”
一顿饭不欢而散。
夜里,兄弟俩挤在小屋里。窗户纸破了个洞,冷风嗖嗖往里钻。
“哥,我真想出去。”刘光福翻了个身,“你看院里这些人,何雨柱、阎解成,还有秦淮茹都摆摊卖早点了。就咱俩,还跟没断奶似的。”
刘光天盯著屋顶的房梁,没说话。他想起了白天在胡同口看到的景象——几个返城知青凑在一起,商量著去南方倒腾电子表。那些人眼里有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要不……”他咬咬牙,“咱偷著去?”
“爸知道了不得打死咱们?”
“打死也比窝囊死强。”刘光天坐起来,“柱子哥不是说王哥在南方吗?咱们去找王哥,他总能给咱们安排个活干。”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旦生根就疯长。
三天后,机会来了。刘海中厂里组织去北戴河疗养,要去一个星期。临走前,他给兄弟俩留了十块钱生活费:“省著点花,我回来要是发现你们乱花钱,打断你们的腿!”
父亲前脚刚走,兄弟俩后脚就开始准备。
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两身换洗衣服,一双解放鞋,母亲偷偷塞的二十块钱,还有何雨柱给的一包馒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