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跟你交个底。”梁国栋放下杯子,声音更低了,“中央现在……有不同的声音。有的主张继续抓阶级斗爭,有的主张把重心转向经济。咱们搞的这个试点,是在走钢丝。”
“我明白。”
“所以我们要讲究策略。”梁国栋说,“第一,试点名称要淡化政治色彩,叫『出口加工区比叫『特区好。第二,先做不说,多做少说,做了再说。第三,要能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就业、外匯、税收,用数据说话。”
这些和王恪的想法不谋而合。
“梁书记,我还有个想法。”王恪说,“能不能成立一个『改革研究小组,名义上是研究经济问题,实际上是协调试点工作。人员要精干,要可靠,要能保密。”
“这个好。”梁国栋点头,“我来当组长,你当副组长。再找几个信得过的年轻人。办公室就设在省计委,对外低调。”
“那试点选址呢?”
“蛇口、香洲、达濠,三个地方同时启动。”梁国栋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蛇口主打加工贸易,香洲搞旅游服务,达濠做水產品加工。各有侧重,分散风险。”
“资金怎么解决?”
“省里挤出一百万,三个点分。不够的,你们想办法。”梁国栋看著王恪,“你不是认识香港的商人吗?能不能吸引一些投资?”
王恪心里一动。娄晓娥,明远集团,霍英东,包玉刚……这些关係確实可以用上。
“我可以试试,但不能以官方名义。以民间合作的方式,更稳妥。”
“好,你把握分寸。”梁国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省委的初步意见,你看一下。”
王恪接过文件。很薄,只有两页,但內容很关键——同意在蛇口、香洲、达濠三地进行“出口加工区”试点,规模控制在每个点不超过五百亩,总投资不超过三百万元,试点期三年。
文件最后有梁国栋的签名,还有一行手写的批註:“大胆试验,小心求证,及时总结。”
“这只是內部文件,不公开。”梁国栋说,“试点期间,你们可以凭这个文件办事。但要记住,出了事,我是第一责任人。”
这话说得很重。王恪看著梁国栋,这位老书记鬢角已经斑白,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依然坚定。
“梁书记,我会小心。”
“不是小心,是要成功。”梁国栋拍拍王恪的肩膀,“小王,我把宝押在你身上了。別让我失望,別让老百姓失望。”
王恪郑重地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详细討论了试点方案。从土地政策到外资管理,从工人待遇到税收优惠,从基建规划到环境保护……每个细节都反覆推敲。
王恪把系统兑换的“特区建设经验包”里的內容,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方式表达出来。很多想法让梁国栋眼前一亮。
“这个『一站式服务的想法好!”梁国栋在笔记本上记著,“企业办事不用跑多个部门,效率高,也能减少寻租空间。”
“还有这个『管委会的模式,赋予一定的自主权,但又接受上级监督,这个平衡把握得好。”
“环保要求必须写进去。不能为了发展牺牲环境,这是底线。”
谈到凌晨一点,米酒喝完了,花生米也吃光了。两人却毫无睡意。
“小王,你从北京来,北京那边……对这个事怎么看?”梁国栋忽然问。
王恪想了想:“我离京前,跟科委的刘副主任谈过。他的態度是:地方可以探索,中央会观察。只要方向对,效果好,就会支持。”
“那就好。”梁国栋鬆了口气,“有上面的理解,我们就大胆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夜,只有远处渔船的灯火在海上摇曳。
“小王,你相信吗?十年后,也许用不了十年,蛇口那片荒滩,会变成一片热土。”梁国栋的声音很轻,但充满力量,“会有工厂,有码头,有商店,有学校。老百姓不用偷渡去香港,在家门口就能过上好日子。”
“我相信。”王恪也站起来,和他並肩看著窗外。
“那时候,我可能已经退休了。但我会经常回来看看,看看我们栽下的树,长得怎么样了。”梁国栋转过头,看著王恪,“小王,你还年轻。这个事业,要靠你们这一代人继续。”
“梁书记,您放心。我们不会停下。”
梁国栋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盒:“这个给你。”
王恪打开,里面是一枚印章,象牙材质,刻著四个字:“实事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