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戈壁滩上的风沙更大了。
基地里气氛明显凝重起来。王恪走在路上,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紧迫感——人们脚步更快,说话更简短,眉头皱得更紧。
上午八点,他被叫到钱学森的办公室。屋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基地的核心技术骨干,个个脸色严肃。
“王恪同志,坐。”钱学森示意,然后开门见山,“项目遇到两个关键瓶颈,需要集中攻关。”
墙上掛著一块小黑板,钱学森拿起粉笔,写下两个词:
一、浓缩材料提纯
二、核心构件加工
“先说说第一个。”钱学森转身,“我们需要一种高纯度材料,用於核心部件。现有工艺能达到的纯度,距离理论要求还差两个数量级。几个实验室试了半年,进展缓慢。”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起来:“我是材料组的负责人,老周。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用的是扩散法提纯,原理上可行,但实际生產中存在几个问题:一是效率低,一批次处理量太小;二是杂质去除不彻底,反覆提纯又会导致材料损耗过大;三是……”
他详细讲了二十分钟,全是专业术语和数据。王恪认真听著,心里快速比对系统资料库里的信息。
扩散法,確实是这个时代能用的方法之一,但优化空间很大。
“老周,能带我去实验室看看吗?”王恪问。
“现在?”
“现在。”
实验室里,几个年轻技术员正在操作一套简陋的设备。王恪仔细看了一遍工艺流程,又看了实验记录,心里有数了。
“老周,我注意到你们的加热温度是统一的。”王恪指著设备说,“但扩散过程其实分为三个阶段:前期、中期、后期。每个阶段杂质扩散的机制不同,温度应该分段控制。”
老周一愣:“分段控制?”
“对。”王恪拿出笔记本,画了个简单的温度曲线,“前期低温,让大颗粒杂质先扩散到表面;中期升温,去除中等杂质;后期再升温,处理最难去除的微量杂质。这样既提高效率,又减少材料损耗。”
屋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眼睛越瞪越大:“这个思路……我们怎么没想到?”
“因为传统教科书上是统一温度。”王恪说,“但实际生產中,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
他继续说:“另外,你们的载气流量也可以优化。现在是恆定流量,但如果改成脉衝式——高峰值流量冲走表面杂质,低流量维持扩散——效果会更好。”
老周一把抓住王恪的手:“王顾问,您再说一遍!我得记下来!”
王恪又详细解释了一遍,老周拿著本子狂记,旁边几个年轻技术员也围过来,边听边点头。
“还有,”王恪补充,“我建议在设备出口加一个在线监测装置,实时检测纯度。这样一旦达標,立刻停止,避免过度提纯造成损耗。”
“监测装置?我们没有啊……”
“可以自己做。”王恪说,“原理很简单,利用材料对某种射线的吸收率变化来判断纯度。具体设计我可以帮忙。”
老周激动得脸都红了:“王顾问,您要是早来半年,我们能省多少时间啊!”
“现在也不晚。”王恪说。
离开材料实验室,钱学森看著王恪:“第二个问题更棘手。”
他们来到加工车间。
刘师傅正蹲在一台铣床前,一动不动地盯著一个零件。那零件形状极其复杂,像一朵扭曲的花,表面还有精细的沟槽。
“这是核心构件之一。”钱学森低声说,“要求精度:关键尺寸公差±0。001毫米,表面光洁度ra0。4,形位公差要求更高。”
王恪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精度,別说在1961年,就是放在二十一世纪,也是高难度加工。而眼前的设备,是一台老旧的苏联铣床,铭牌都磨花了。
“试了多少次了?”王恪问刘师傅。
刘师傅没回头,声音沙哑:“四十三次。最好的那次,尺寸差0。003毫米,光洁度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