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老例儿,这天该祭灶、吃糖瓜,送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可四九城里,没几家有那份閒心和閒粮。
轧钢厂食堂倒是有了点变化。傻柱按王恪教的方法,用榆皮面掺棒子麵蒸的窝窝头,口感好了不少;野菜汤里加了一点点猪油渣——那是他跑遍了东单、西单的副食店,好说歹说才弄来的二两——汤味立刻鲜了许多。
中午开饭时,工人们惊喜地发现,今天的菜谱上居然有“白菜粉条燉豆腐”。虽然豆腐少得可怜,一锅里也就十几块,切得薄如纸片,可那也是豆腐啊!
“何师傅,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老工人开玩笑。
傻柱一边打菜一边笑:“灶王爷上天,咱也得让他老人家看见,咱轧钢厂食堂还有点好东西!”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清楚,这顿饭是王恪帮了大忙——那二两猪油渣,是王恪从“特殊渠道”弄来的。至於是什么渠道,王恪没说,傻柱也没问。现在这年月,有些事不能问太细。
食堂里的气氛难得地轻鬆了些。工人们端著饭盒,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听说南边粮食运过来了?”有人小声说。
“真的假的?”
“我二舅在铁路局,说这两天有专列往河南、山东那边运粮,车上盖著帆布,但味儿瞒不住,是粮食!”
“要是真的就好了……”
议论声不大,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里盪起涟漪。
同一时间,天津港。
“海丰號”缓缓靠岸。这艘五千吨级的货轮吃水很深,船舷上还带著咸湿的海水痕跡。
码头上,一群穿著工装的人静静等著。他们是“丰穗”行动天津接收组的成员,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
船梯放下,船长走下来,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他看了一眼接头的暗號,点点头:“货到了。”
“辛苦了。”接收组组长上前握手。
“不辛苦。”船长压低声音,“船上装的是『东南亚大米,一共八百吨。报关单、检疫证都齐全。”
接收组的人迅速上船。舱门打开,一股浓郁的米香扑面而来。麻袋堆得像小山,整整齐齐,每个麻袋上都印著看不懂的外文字母——那是王恪让香港那边特意做的偽装。
“清点!”组长下令。
二十几个人开始工作。点数、抽查、记录……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有条不紊。两个小时后,清点完毕:八百吨大米,一袋不少。
“装车!”
卡车早已等在码头。麻袋被一袋袋扛上车,每辆车的司机都不知道最终目的地,他们只负责把货送到第一个中转仓库。在那里,会有第二拨人接手,再送到第二个仓库……如此反覆,直到粮食安全进入国家储备系统。
一个老码头工人扛著麻袋,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伸手摸了摸麻袋。
“老张,怎么了?”旁边人问。
老工人没说话,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是米……是新米……”
他干码头三十年,扛过无数货物。粮食的味儿,他闭著眼睛都能闻出来。这米香,新鲜、饱满,是能救命的粮食。
“快走吧,別耽误事。”旁边人催促。
老工人抹了把眼睛,用力扛起麻袋,脚步比刚才更稳、更有力。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