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四日,香港,深夜十一点。
太平山下的半山別墅区,周启明的书房里灯火通明。这位四十出头、气质儒雅的贸易商,此刻正拿著刚刚收到的密信,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信是用特殊密语写的,他用了十分钟才完全译出內容。
“立即清空所有库存粮食,立即联繫东南亚米商,订购五千吨大米,立即安排三艘货轮,做好一周內启航的准备……丰穗行动……”
周启明放下信纸,走到窗前。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霓虹闪烁,船只往来。但此刻在他眼里,这些繁华景象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知道“丰穗行动”这四个字的分量。如果不是情况万分紧急,王恪不会用这种方式联繫他,更不会提出如此紧急、如此大量的要求。
五千吨大米,一周內启航。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必须完成。
周启明深吸一口气,回到书桌前,开始拨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仓库主管:“老陈,立刻清点所有库存粮食,包括大米、麵粉、食用油,全部装箱待运。对,现在,马上。”
第二个电话打给採购经理:“阿强,联繫曼谷的陈老板、仰光的吴老板、西贡的阮老板,有多少大米要多少,价格好商量。要快,最迟后天要有確切消息。”
第三个电话打给船务经理:“老林,『海丰號、『南洋號、『金山號三艘船现在在哪里?全部召回香港,立即检修,补充燃料。一周內必须能出港。”
三个电话打完,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周启明没有休息,而是换上一身深色西装,出门坐上了等候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去霍府。”他对司机说。
车子在深夜的香港街道上疾驰。周启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盘算著。
五千吨大米,按照目前东南亚的市场价,大概需要一百五十万港幣。他的“南洋贸易公司”帐上能动用的资金只有八十万,缺口七十万。而且这不是一次性买卖,按照王恪信中的意思,后续还会有持续的粮食需求。
资金是个大问题。
但他知道有一个人能帮他——霍英东。
车子在一栋欧式风格的花园別墅前停下。周启明下车,按响了门铃。很快,管家开门,看见是他,有些惊讶:“周先生?这么晚了……”
“我有急事要见霍先生。”周启明说。
“请稍等。”
几分钟后,周启明被带进了书房。霍英东穿著睡袍,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但精神很好,眼神锐利。
“启明,这么晚过来,出什么事了?”霍英东示意他坐下。
周启明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霍先生,国內急需一批粮食,数量很大,时间很紧。我需要您的帮助。”
霍英东眉头一皱:“多少?多急?”
“第一批五千吨大米,一周內要装船启运。后续可能还有更多。”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五千吨……一周內……”霍英东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现在东南亚的米价,因为气候原因正在上涨。而且这个数量,一下子要筹集这么多,会引起注意。”
“我知道。”周启明说,“所以才来找您。您在东南亚有渠道,有信誉,有办法。”
霍英东停下脚步,看著周启明:“启明,你跟我说实话,这批粮食的用途……”
“我不能说太多。”周启明压低声音,“只能说,关係到很多人的吃饭问题,关係到国家的稳定。霍先生,您也是中国人,您明白我的意思。”
霍英东沉默了。他当然明白。作为一个爱国商人,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支持內地建设,从药品到钢材,从橡胶到轮胎,只要能帮上的,他都尽力。但粮食不同,粮食太敏感,数量太大,风险太高。
“资金呢?”他问。
“我的公司能出八十万,还差七十万。”周启明实话实说。
霍英东想了想:“这样,资金我出一半,三十五万。另外,我在曼谷和仰光的关係,可以帮你联繫米商。但採购要分散进行,不能集中在一家,否则会引起怀疑。”
“谢谢霍先生!”周启明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別谢我。”霍英东摆摆手,“都是中国人,应该的。不过启明,你要记住,这件事一定要保密。香港现在情况复杂,英国人的眼睛盯著,美国人的耳朵竖著,不能出任何紕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