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脾气直,他是觉得我处理不公。”易中海苦笑,“他觉得我只敢捏软柿子,不敢动真格的。”
一大妈不说话了。
易中海端起茶杯,茶很烫,但他没感觉。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今晚的会,回放著傻柱那个失望的眼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错了。
开这个会,本意是维护院里团结,確立自己的权威。可结果呢?许大茂是处理了,但大家並不觉得他公正,反而觉得他小题大做。傻柱这个他最看重的晚辈,公开质疑他。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心里恐怕也有想法。
而最关键的当事人——王恪,根本就没参加。
这场会,成了一个笑话。
“我去趟老太太那儿。”易中海放下茶杯,站起来。
后院聋老太太屋里,灯还亮著。
易中海敲门进去,老太太正坐在床边泡脚。看见他,笑了笑:“中海啊,坐。”
易中海在凳子上坐下,看著老太太缓慢地洗脚,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会开完了?”老太太问。
“开完了。”易中海说,“您知道了?”
“听了一耳朵。”老太太擦乾脚,穿上布鞋,“许大茂那孩子,是该敲打敲打。但你这会开得……不太漂亮。”
易中海苦笑:“老太太,您也看出来了?”
“我耳朵背,心不瞎。”老太太在床边坐下,“中海啊,你当一大爷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老太太眯起眼睛,“二十多年前,这院里住的都是什么人?老赵家,铁匠,大字不识几个;老李家,拉洋车的,就知道出苦力;老张家,做小买卖的,精打细算……那时候,你八级钳工,有文化,懂道理,大家服你。”
易中海点头。那时候,院里的事他说了算,谁家有矛盾都找他调解,大家都听他的。
“可现在呢?”老太太看著他,“现在院里住的是什么人?王科长,留洋回来的技术专家;许大茂,轧钢厂放映员,走南闯北见过世面;阎埠贵,小学老师,文化人……就连柱子,那也是国营大厂的食堂班长。”
“这些人,还像以前那些人一样,你说什么就听什么吗?”
易中海沉默了。
老太太嘆了口气:“时代变了,人也变了。你还用老一套办法,行不通了。”
“那……我该怎么办?”易中海问。
“该放手时就放手。”老太太说,“院里的事,能不管就不管。真要管,也得讲方法。你看王科长,他管过院里的事吗?没有。但他做事,大家看在眼里,心里有数。这就是威信,不用爭,自己就来了。”
易中海若有所思。
“还有柱子。”老太太继续说,“那孩子心正,但倔。你越压他,他越不服。你得顺著他来。他认王科长,你就別硬拦。都是好孩子,处得好,是咱们院的福气。”
这话说到了易中海心里。
是啊,傻柱和王恪处得好,有什么不好?两个人都是有本事的,互相帮衬,院里不是更和谐吗?自己非要摆一大爷的架子,非要让所有人都围著自己转,反倒惹人反感。
“我明白了,老太太。”易中海站起来,“谢谢您点拨。”
“明白就好。”老太太摆摆手,“回去吧,早点休息。”
从老太太屋里出来,易中海看著夜空,长长舒了口气。
今晚的会,他是失算了。但失算的不仅是这次会议,更是他对这个时代、对这个院子的判断。
他的权威,確实在鬆动。不是因为王恪有多强势,而是因为时代变了,人心变了。他还抱著老观念不放,自然处处碰壁。
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从明天起,他要换个活法。
五月九日,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