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沈银霜换上了桃红色的下人服饰。
那是一件样式简单的袄裙,但赵天罡吩咐家中老妈子改动设计——腰收得极紧,胸前却放量宽松,将她那对丰满的乳房托得愈发高耸。
桃红色的布料衬得她肌肤如雪,领口虽然系着布扣,却遮不住锁骨下方那道幽深的沟壑。
长裙之下,一双绣鞋尖上缀着珍珠,随着步子轻轻摇晃,像走在刀尖上的蝶。
她站在陆清婉的房门前,许久没有动。
那扇门是红漆的,颜色已经有些剥落,像一块凝固了很久的血迹。
门里头传来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属于孕妇的甜腻气息,混在潮湿的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肺里,凉得像吞了一把雪。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寒峰雪原上,那个拉着她的手往灶房跑的小女孩。
那时候的清婉才五岁,脸蛋圆圆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回头冲她笑的时候,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成一片雾。
“师兄,外面的雪很大,但是灶房跟师兄身边很温暖。”
那个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可现在,她要推开这扇门,以女人的身份,去见那个她爱的女人。
她的手按在门板上,冰凉。门轴发出一声喑哑的呻吟,像是某个濒死之人的叹息。
“啪——!”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房内的光景,一只青瓷茶杯已经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砸向她原本站立的位置。
沈银霜侧头一闪,茶杯擦着她的耳际飞过,“砰”地一声在门框上摔得粉碎,瓷片四溅,像一场骤然降临的冰雹。
但她没能完全躲开那杯里的茶水。
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溅了她满头满脸,顺着她的发丝和颊边往下淌,浸湿了桃红色的前襟。
布料一沾水,立刻变得半透明,紧紧地贴在她丰满的胸脯上,将乳尖的轮廓和锁骨下方的乳沟勾勒得纤毫毕现,像一幅被水晕开了的、淫靡的画。
沈银霜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缓缓抬起眼。
她看见了陆清婉。
那一眼,让她整颗心像是被人用一根细线猛地勒住,然后狠狠地拧了一圈。
记忆中的小师妹,是那个在梅林里仰头对她笑、会在桂花糕上画笑脸、会在风里轻轻拉住她袖口的纤弱少女。
那时候的清婉,眼睛亮得像寒峰上的星,脸颊总是带着一点天然的粉红,走起路来像一片轻飘飘的云,仿佛这世上的尘埃都舍不得落在她身上。
而眼前这个人——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茶色衣袍,六个月的身孕让腹部高高地隆起,像扣了一只沉重的、倒扣的瓷碗,把整个人都压得变了形。
可除了那个肚子,她整个人都瘦得吓人。
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露出尖尖的下颌骨,曾经饱满的嘴唇现在干裂发白,眼窝青黑,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正死死地瞪着她。
那双眼睛里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像两团将熄未熄、却还在拼命挣扎的鬼火。
“贱人。”
陆清婉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比任何尖叫都更刺耳。
她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而踉跄了一下,双手死死护着肚子,指节泛白,像是要护住肚子里那最后一点属于她的东西。
“你就是那个南疆来的狐狸精?你就是那个……那个爬上他床的淫妇?”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可那眼泪里没有软弱,只有被背叛到极致的绝望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