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拓正低着头,嘴角挂着一抹谦卑的笑。但他的眼睛,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闪过了一缕幽冷的、等待了三十年的光。
沈银霜也看了吴拓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一触即分。
大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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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夜,南疆毒谷的雨歇了。
石洞里烧着一炉炭火,火光将四壁的药柜照成一片浮动的暗影,抽屉里的蜈蚣与蝎子在暗处窸窣蠕动。
空气里弥漫着干燥药草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像一具正在缓慢腐烂又缓慢重生的躯壳。
沈银霜坐在铜镜前,银白长发披散及腰,身上只罩着一件单薄的黑色中衣。镜中人的容颜冷艳依旧,眼底却沉着一汪化不开的墨。
吴拓从洞外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只青玉药碗,碗里的药汁黑如墨、浓如胶。
他将碗放在石榻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盯着沈银霜看了许久,像是在确认一件即将出窑的瓷器是否已经烧够了火候。
“明日启程。”他终于开口,声音被夜风扯得有些散,“入龙虎门之前,有些话,老夫要跟你说清楚。这关系到你这条命能不能活着走出赵家大门。”
沈银霜没有回头,只从镜中望着他:“说。”
吴拓拨了拨炭火,火星子飞起来,在他黝黑的脸上明明灭灭。
“大日功这门邪法,靠的是将天地至阳之气强行压入丹田,炼成烈阳真火。修炼者体内就像烧着一座火炉,年份越久,火越旺,若不以女子阴气浇灌,便会反噬自身,烧成疯魔。”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但这火炉有个要命的关窍——火太旺时,若骤然浇入一瓢极寒的冰水,你猜会怎样?”
沈银霜的眉尖微微一动:“……炸膛。”
“不错。”吴拓的嘴角扯出一个阴恻恻的弧度,“赵飞虎卡在四阳巅峰二十年,体内积累的阳毒已经浓到化不开。他若寻常采补,不过是火上浇油,还能勉强维持。可你不同——你是蛊后重塑的极阴之体,你体内的真气不是寻常女子的绵柔阴气,是至寒、至纯、至烈的阴毒。”
他转过身,目光如针,直直刺向沈银霜:
“对赵天罡那种二阳境界的人而言,你这股极阴之气便是最好的药引。他体内阳气尚浅,火势不旺,与你交合时,阴阳相济,不但能中和阳毒,还能提纯真气,助他功力突飞猛进。这一个月来你吸的那些低阶弟子,不过是练手;赵天罡才是真正的大餐。你陪他睡一次,他便强一分,睡十次,他或许就能摸到三阳、甚至四阳的门槛。”
沈银霜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收紧:“那赵飞虎呢?”
“赵飞虎?”吴拓笑了,那笑声里藏着三十年的恨,“他是个快被烧炸的火炉。他若碰了你,以为找到了突破五阳的钥匙,实则是自寻死路。你体内的极阴真气会顺着交合处灌入他的经脉,与他沉积二十年的阳毒正面相撞。到时候——”
他伸出手掌,五指猛然一攥,像在捏碎一颗无形的蛋。
“轰。走火入魔,经脉逆乱,功力倒退。即便不死,也得从四阳巅峰摔下来,摔个半死。”
石洞里安静了一瞬。
沈银霜缓缓转过身。
她的银白长发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色泽,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所以你的计划是,让我先去喂赵天罡。把他喂得越来越强,强到赵飞虎都坐不住。同时,赵飞虎若忍不住来碰我,便会被我体内的阴气所伤。”
“正是。”吴拓点头,“赵天罡是个废物,二阳境界靠药堆出来的,赵飞虎向来看不起这个儿子。可若这个废物突然变强了,强到能与他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威胁他的家主之位——你猜赵飞虎会怎么想?”
“他会以为赵天罡找到了什么秘法,或者……夺走了他的东西。”
“不止。”吴拓的眼神阴鸷,“他会嫉妒,会恐惧,会震怒。赵飞虎这种人,绝不允许任何人超越他,即便那是他的亲生儿子。父子相争,便是龙虎门自毁长城之时。你要做的,就是在赵天罡怀里媚笑,在他父亲面前流泪,让这对父子为了你,为了这副极阴之体,彼此猜忌,拔刀相向。”
沈银霜闭上眼。
她想起了陆清婉隆起的腹部,想起了赵天罡那双淫邪的眼睛,想起了赵飞虎将她打成废人的那一掌。
“我明白了。”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这副身子,既是给赵天罡的补药,也是给赵飞虎的毒药。”
吴拓看着她,忽然撩起灰布长衫,双膝一弯,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沈银霜一怔:“你……”
“老夫这一跪,不是跪你。”吴拓低着头,声音沙哑,“是跪你这副身子将要背负的罪孽,是跪你即将踏入的那片地狱。你以为老夫是在利用你?不错,老夫就是在利用你。等赵飞虎死了,你要杀老夫泄愤,老夫绝不还手。但在那之前——”
他抬起头,月光从洞口的缝隙漏进来,照得他眼底一片惨绿:
“祝你成功!”
沈银霜沉默良久,伸手将他扶起。
“放心吧,我会让赵天罡……从此离不开我。”
同一时刻,中原腹地,龙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