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带着沈长风一路偷偷摸摸的来到马厩,牵出了那匹掌门陆明最喜欢,据说可以日行千里的枣红宝马。
沈长风翻身上鞍,周远往他怀里塞了一个油纸包:“这是清婉师姐离开前请我带给您的。”
他轻轻打开纸包,里面是两块冻硬的桂花糕,糖霜歪歪扭扭画着两个笑脸。
他心头一暖,将油纸包揣入怀中,一夹马腹,枣红宝马长嘶而去,马蹄踏碎月光前行。
他策马跑了整整七天六夜,马蹄铁都要跑废了。
一路从极北到中原,雪原变成枯原,枯原变成冬麦初青的平野。
他不眠不休,渴饮溪水,饿啃干饼,怀里的桂花糕一直没舍得吃掉。
第七日正午,龙虎门的包铜巨门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真正的豪门气象。
门墙绵延数里,青石大道笔直宽阔,门前两尊石虎怒目圆睁。
巨门三丈高,铜钉如碗口,门楣上的黑底金匾写着“龙虎门”三个大字,每一笔都透着不可一世的霸道。
沈长风拔出宝剑对着门大喊:“苍穹剑派沈长风,求见赵家家主,我要退亲!”
几名守门弟子见来者不善赶紧拔刀上前,沈长风出剑御敌,苍穹剑法十二式如暴雪狂风般,剑气在青石地上犁出半寸深的裂痕并留下了数名龙虎门弟子尸体。
他一路杀入中庭,见人就砍,直到中庭时他肩背处各添了三道刀伤,身上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在他身后的地上留下一串串触目惊心的红。
“有意思。”
在沈长风被多名弟子包围时,一个声音从回廊二层传来,浑厚如闷雷滚过云层。
龙虎门当代家主赵飞虎负手而立。
他今年刚过五十,江湖人称“虎爷”,身形魁梧如铁塔,虎背熊腰,玄色蟒袍敞着前襟,露出古铜色的胸膛,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他的面容粗犷威猛,方颐阔口,眉骨高高隆起,一双虎目精光四射,瞳孔深处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他光是站在那里,修练的大日功真气微微外放就让周围的空气产生扭曲,像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燃烧。
“沈长风?”他打量着中庭里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嘴角浮起一丝玩味,“只身一人闯入龙虎门,确实有胆子。只可惜——”
赵飞虎出手了,看似随意一掌轻轻推出,声势却如烈日坠地,金色的掌罡直直破空而来。
沈长风急忙横剑格挡,他多年修练的苍穹真气在那一掌面前脆弱如纸,剑锋嗡鸣、弯曲、崩碎,金色掌力余势不减,印在他的胸口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沉闷而清脆。
沈长风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飞出,撞穿了中庭的木墙。
他仰面摔在青石地上。
血水源源不绝地从他的口鼻中涌出来,将原本灰白的剑袍染成暗红一片。
沈长风没有直接昏过去。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仍盯着那扇包铜巨门的方向——陆清婉就在门里的某个地方。
赵飞虎踱到他面前,看出沈长风只剩下一口气了,他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液到他脸上命令下人:“丢出去。死活随他。婚事照旧。”
两扇巨门随即轰然关闭。
沈长风被随意丢在了龙虎门门前的青石路上,周围路人见此只是侧目或快步通过,没人敢对龙虎门的对头伸出援手。
直到当天午夜,一片漆黑中沈长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流失,视线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刻,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草药和腐土味,感觉到一双枯瘦的手正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赵飞虎的掌力……五脏六腑全碎了,居然还有一口气吊着。”那个声音沙哑低沉,像石头互相碾磨,“看来老天爷还不想让你死啊,小子。”
他笑了。笑声很轻,像壁虎爬过枯叶。“既然赵飞虎要让你死,那老夫就偏偏不让你死。不过……你醒来之后,恐怕要恨老夫一辈子了。”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长风在黑暗中沉浮,意识仿佛溺水一班,一次次挣扎着浮出水面,又一次次被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