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字,他没有走。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想今晚她知道后会怎么样?
阿列克斯在脑子里把每一种可能过一遍,像过应急方案。
她要是愣住了,他就先开口,把声音放得跟谈公务一样平常:不是什么大事,例行督导。他的语气越淡,她越不怕。
她要是哭了,他就绕过桌子去抱她,拍她的背:就去几个月,冬天过去就回来。铃兰开的时候,我就回来了。有具体的东西拴着,她就不觉得远。
她要是求他别走呢。
阿列克斯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他想得最多的一种。她攥着他的袖口,仰着脸,眼睛红着,说你能不能不走。声音很小,说完了自己先不好意思,手指却不松。
到那时候他就告诉她:想我了随时联系我,多晚都行,我看到就回。你半夜醒了也可以找我。
他连她说真的吗时该用什么语气答,都想好了。他要看着她的眼睛说,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的每一种反应,他都配好了接住的办法——只有这样他才有勇气面对。上一次他空着手,问了一句你爱我吗,那晚的事到现在还横在他们的中间。真实的话太危险,他承受不起第二种可能。
她为他哭,就证明她还需要他。他需要这个证明,需要得心口发疼。
预案排到最后,他忽然停住。
他想遍了她哭的所有方式,唯独没想过,她不哭。
这个念头站了一秒,立刻被他按下去。不会的,她那么依赖他,她肯定舍不得他走。
内线通讯响了一声。
阁下,五点半了。秘书的声音,晚上七点有和议长的电话会。
阿列克斯睁开眼。
办公室很静。没有哭声,没有袖口上的手。
推到明天。他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另外,让厨房今晚备两人份的晚餐。
……是。
阿列克斯走进走廊。灯从头顶一路排过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两千四百公里,他要把这两千四百公里,说成一件很小的事。他心里揣着一整套预案,她的每一种眼泪,都有接住的办法。
他只等今晚。
(八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