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四点,首席执政官办公室。
秘书收走最后一份签批件,带上了门。
阿列克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灰岩城的重建方案。第四页看到一半,停了。他没翻回去,就那么停着。
雨还在下。
他想起的是今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餐厅的门开着,里面空着。管家说夫人一早就去了花园,冒着小雨。他嗯了一声,出门时在玄关站了几秒,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他要是走了,就真又剩她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一上来,别的都压不住。她半夜发烧感冒了怎么办。她烫了手、磨破了脚,谁给她涂药。伊莲诺要是再强迫她完成那些所谓执政官夫人的工作呢,他走了,这栋宅子里连个替她说不的人都没有。
她现在只有他了。
可是紧接着,被另一个声音顶回来:只有他?可她什么时候需要过他。
那天晚上她哭得浑身发抖,用尽全身力气着推开他。那晚的事他想起来一次,心口就塌一次。他竟然把一个Omega吓成了这样,吓得她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
他想,现在待在她身边,到底是在陪她,还是在熬她?
阿列克斯右手绷带下面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不敢想这个答案。他换了一个方向想——也许,分开一段也好。他走了,她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猜他生不生气。距离远一点,时间长一点,伤口才能结痂,书上都这么说。
然后那个念头又来了。这几天它已经来过很多次,每次都赶不走:
也许他走了,她会想起他的好。
想起她发烧那晚是谁抱着她,想起种铃兰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摔在泥里,想起他从前每天回家,灯都是她为他留的。人就是这样的,东西一直在手边,就看不见。
也许他不在的日子里,洛芙娜会想念他。也许思恋会比爱容易一点。她学不会的,时间来教她。
他掐着伤口的手忽然用了力。
他突然知道自己在想要什么了。用离开换思念,用消失换被需要。这和那天晚上他掐着她的腰逼她回答,是同一种东西。只不过那次他撕破了脸,这次他给自己找了个体面的说法。
他没撕破的这个,更脏。
阿列克斯松开手,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雨打在玻璃上,一阵密,一阵疏。
最后他把重建方案拉到面前,翻到最后一页。督导人选那一栏空着。
他盯着那个空白处,心里的声音很乱,愧疚、担心、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期待,全搅在一起。可落笔的时候,他对自己说的是另一套话:灰岩城需要人,述职需要政绩,她需要一段不用怕他的日子。
每一条都对。
他签了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