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你欠我的那根弦,
记着呢。黑牙说,一根。
两根。沈清璃说,琴案上断一根,这儿,算半根。
黑牙沉默了一瞬,你他妈的,还带打折的?
琴案上那根是公的。沈清璃说,这儿这根是母的。公母各算各的。
黑牙彻底没话了。
还清了?她哑着嗓子问。
还清了。黑牙把她捞进怀里,一根弦,一次。两清了。
沈清璃靠在他怀里,缓了一会儿。她闭着眼,忽然开口:媚娘方才送茶的时候,脚上沾着泥。
嗯。黑牙说,后山的土。暗河边的土。
她一个老鸨,深更半夜去后山做什么?沈清璃睁开眼,去看看。
两人借着夜色,翻出狐媚阁的后窗。三尾镇的夜很静,只有虫鸣和远处暗河的流水声。黑牙化回野猪形态,驮着沈清璃,沿着暗河往上走。
暗河尽头是一处断崖,崖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洞口,被藤蔓遮着。沈清璃拨开藤蔓,看见洞里透出一线幽绿的光。
找到了。她说。
洞里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像是人工开凿的。
石室正中,供着一截狐狸骨头,用红绸缠着,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那光一跳一跳的,像活物的心跳。
沈清璃伸手,隔着红绸摸了摸那截骨头。指尖触到的瞬间,她眉心那道金色印记猛地一烫。
第三尾。她低声说,就在这儿。
那还等什么?黑牙说,按老规矩,你趴下,老子射一泡。
沈清璃瞪了他一眼,先等等。我总觉得不对劲。
她蹲下来,仔细看那截骨头。
骨头底下的石台刻着一行小字,她凑近,借着绿光辨认:三尾镇,镇东土地庙,供狐骨,镇妖邪。若有失,狐归。
狐归。沈清璃念了一遍,眉头皱起来,镇志残页上也有这两个字。我原以为是狐骨归位的意思。现在看来,怕是狐狸归巢的意思。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截骨头是诱饵。沈清璃说,它在这儿供了几百年,就是为了让来查案的人以为,第三尾还封在这儿。可它早就被收回去了。
收回去?收哪儿去?
白云寺,地宫。沈清璃说,九尾狐要把尾巴都收回去,收回到它本体身边。等九条尾巴齐全,它就能从水晶棺里爬出来。
黑牙沉默了一瞬,那咱们来的这一趟,白跑了?
不白跑。
沈清璃站起来,看着那截泛着绿光的骨头,至少知道它要干什么了。
它收尾巴,是为了重聚力量,好夺舍你。
它把三尾收回去,剩下的尾巴,怕是也都在地宫了。
那咱们去地宫。
去地宫。沈清璃说,它在那儿等着我们呢。
她伸手,把那截泛着绿光的狐狸骨头从石台上取下来,收进袖中。石室里的绿光暗下去,又恢复了黑暗。
这截骨头,我带走。她说,到了地宫,兴许用得上。
她话音未落,忽然被他一转,按在石台上。她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看着洞顶渗下来的月光,看着他那双幽绿的眼睛。
你,她喘着气,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