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套。沈清璃说,青楼里的消息,一半在酒桌上,一半在床上。我弹我的琴,他自己会说。
……黑牙的念头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你倒是门儿清。
查了三十年案。沈清璃说,见过的事比你拱过的土还多。
入夜,赵老爷果然来了。
狐媚阁的大堂里,赵老爷端着酒杯,红光满面,身边围着一圈姑娘。他喝了几杯,醉醺醺地朝楼上喊:璃儿姑娘呢?给老爷我弹一曲!
媚娘笑着应了一声,朝二楼喊:璃儿姑娘,赵老爷请你弹琴!
沈清璃抱着琴,从包厢里走出来,站在二楼回廊上,垂着眼。
薄纱裙在灯火下微微飘动,素银簪在发间泛着一点冷光。
楼下的大堂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看她。
赵老爷的酒杯停在嘴边,看直了眼。
好俊的姑娘。他咽了口唾沫,比这楼里所有的姑娘都俊。
谢老爷夸。沈清璃开口,声音又冷又淡,请移步二楼,天字号包厢。
赵老爷颠颠地上了二楼。沈清璃转身走进包厢,赵老爷跟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
包厢里,纱灯昏黄。沈清璃在琴案前坐下,指尖按在琴弦上,没有弹。赵老爷坐在对面的软榻上,搓着手,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璃儿姑娘。他凑近了些,听说你弹琴弹得好,老爷我今晚可要好好听听。
嗯。沈清璃垂着眼,请老爷安静。
赵老爷嘿嘿笑着,坐回软榻,一双眼睛却黏在她身上,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胸口,又滑到她薄纱裙摆下的腿。
琴声响起来。依旧是清冽的调子。赵老爷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璃儿姑娘,你听没听说过,这镇上从前有截狐狸骨头?
沈清璃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弹。
听说过。她说,土地庙里供着。
那截骨头是假的。
赵老爷压低声音,带着酒气,真的那截,早让狐媚阁的上任老鸨藏起来了。
藏哪儿了?
没人知道。
不过我听人说,那截骨头有灵性,到了晚上,会自己发绿光。
哦?沈清璃的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那老爷可知道,骨头藏在哪儿?
这我哪知道。赵老爷嘿嘿笑,我要是知道,早去偷来卖了。
琴声又响起来。
沈清璃垂着眼,心里把赵老爷的话过了一遍。
骨头有灵性,晚上发绿光,藏在狐媚阁里。
她抬眼,目光落在包厢的角落里。
那里立着一扇屏风,屏风后头,黑牙正趴在地上,大黑猪的形态,耳朵竖着,像是在听。
她收回目光,继续弹琴。赵老爷听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璃儿姑娘。他搓着手,声音里带着酒气,你这琴弹得好,老爷我赏你……
他伸手,朝她的肩膀摸过去。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的时候,琴声忽然停了。沈清璃抬眼看他,目光冷得像冰。
老爷。她说,请自重。
赵老爷的手停在半空,被那道目光盯得酒醒了大半。他讪讪地收回手,坐回软榻,干笑两声:姑娘好大的气性。
琴师卖艺不卖身。沈清璃说,这是狐媚阁的规矩。
是是是。赵老爷点头,规矩,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