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好不好,和你说不说话,是两回事。”他拿起了那份节目单,视线落在纸面上,又看了一眼那个并排落在一起的名字,而后才抬头看向少女,“节目单上有你的名字,《Southwind》。什么时候开始排的?”
“他们早就开始排了,我是两周前才加入的,这两天熬夜就是要给他们改编曲,但这个不是重点。”昭歌眉头还是微微皱着,没有放开,语速也很快,“你为什么心情不好?篮球部?还是家里的事?算了我不该这么问,就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就行。”
“是。”赤司认的很干脆,然后他拿过少女放在茶几上一份看起来像乐谱的东西开始翻,也不问她愿不愿意给看,“你改的是哪一段?”
“每一段。”昭歌的眉头皱得更紧,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赤司要揪着节目的事不放,语气中的火气更甚,把话题又扯回对方的心情问题上,“为什么因为我不高兴?我哪里惹到你了?因为今天没有照顾好自己?还是在你办公室睡觉太放肆了?还是怎么?”说到后面她声音突然有点抖,眼神里流露出些微恐惧,只是被困惑给盖住了,“还是说你讨厌我了?”
眼见少女的惊慌在冒头,赤司也不想她下一步就是惯常的逃跑。而且自己的暗示不明显吗?她罗列出那么多可能性,偏偏没有一条沾边,是一点觉悟都没有,少年干脆指条明路:“都不是,我不高兴,是有些事你没说。”
“说什么啊?”昭歌差不多明白了,但她不理解,“我需要说什么?你要听什么?”
“节目单上有你的名字,《Southwind》,朝日奈海斗,星野昭歌,文化委员今天中午拿来的,交到我手上。是我先看到的,不是你说的。”赤司把那叠乐谱放回桌上,对视回去,表情还是那样冷硬,“现在你知道了。”
昭歌心想:我知道个毛?但她的语速降了下来,边思考边说:“就为这种事生气?这有什么区别吗,我又没有刻意瞒着你,但也没有刻意告诉你的必要啊。你要我怎么说?”她突然捏着嗓子做作地学道,“‘赤司君,人家要上台表演节目咯,和BTN一起哦~’,这样说?特意讲来干嘛呢?反正你都会看到的,还比学校其他人看到的早呢,毕竟你要看终彩。”
这个角度倒是找得没毛病,但赤司不会让步:“会看到,和你说,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你总不会要跟我说‘就是不一样’这种话吧?”
“……前者,属于节目单,属于学生会的常规工作。后者,是你认为我值得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只有手机外放音乐的声音还在房间里发声。
“I’malohyou,you’realohme……”
昭歌绷着一张脸,抓起手机,关掉了音乐,甩回沙发上。
这下彻底安静了。
赤司见她情绪也不太好,还不说话,干脆拿出自己的文件来,准备留下来陪着她把手头的工作做完,随口问了一句:“校对到第几页了?”
本来昭歌是在那里思考少年那句话的后半句,她还没有想明白“没主动告诉他信息”和“他值不值得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她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没做好,结果赤司上赶着把刀递了上来,刀尖对准了他自己。
昭歌也发作了,眉毛挑得老高:“你不高兴我让你在学生会的常规工作里知道这件事,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你还不是在跟我说工作,你跟我除了工作还有别的事好说吗?你对工作之外的事感兴趣吗?”
以前没过吵架,她还没意识到,现在既然说到了,她之前憋在心里的那些不爽全都找到口子,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天天说十句话穿插两句校对,我会按时做完按时给你的,没必要这样步步盯着催。我记得是我来帮你们学生会的忙,不是真的来给你做下属的,赤司会长!”
一招逼宫。
赤司悬在纸面上的笔尖定住了,这件事情,他确实理亏。昭歌说“十句有两句”都是在给他面子了,真正占比多少他自己心里很清楚,恐怕比这个还难看。
“校对是借口。”他不是真的想催,他只是想找点话题,但“赤司征十郎绞尽脑汁找话题”这种设定听起来太弱了,他实在开不了口。于是他做出了一次努力尝试,想点别的话题,“刚才放着的歌,叫什么?”
可是昭歌才不下他给的台阶,她正在生气呢,怨念深重,不阴阳怪气一番,她绝对不会解气,干脆就让赤司小小见识一下她又密集又刻薄的嘴炮实力。
“呵,你不是不高兴吗?不高兴还有心情听小曲?我看赤司君的心态好得很呢。校对是借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真当我是上了你的套才答应来的吗?”其实确实是。
“你不要转移话题,把笔和纸都放下,严肃一点,我们在吵架呢。”
“什么叫‘我认为你不值得知道’,你给我扣的这顶帽子也太大了,我可不敢接!连松川知行都是昨天才知道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真木奈奈美到现在还不知道呢,你的意思是她们全都被我划定为不值得?”
“你每天和我说的话,不是在公事公办,就是在那里撩拨我,一点中间地带都没有,我每天活得冰火两重天你知道吗!你现在告诉我,你因为‘我没有主动跟你讲我要登台唱歌’这种事而不高兴,你自己不觉得很荒谬吗?你问我的什么问题,我不是一五一十回答你?不能说的我就说‘不能说’。怎么?你现在有新点子了?懒得问了,想让我主动演讲是吗?”
一套组合拳下来,就算是赤司也很难不懵。
她说地又快又密,刀子满天飞,他想回嘴都没法马上找到论点,不过他抓重点的能力很强,坚定立场的能力也很强,沉默了片刻后,他放下笔,说:“知道是借口,你还是来了。我懒不懒得问,是一件事。你告不告诉我,是另一件事。这两件事,不互相抵消。”顿了顿,继续道,“‘撩拨’这个词,你怎么定义?”
闻言,昭歌的表情也松动下来,她也是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稍微有点尴尬,但还是抻着脖子嘴硬着:“你又在跟我玩抠字眼,有意思吗这样?你有能耐就堂堂正正在我的逻辑里打败我啊,我又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干嘛一直咬住不放。你管我怎么定义撩拨?我怎么定义是我的事,我也在撩拨你啊,怎么了?除非你现在跟我说你没有撩拨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赤司打断:“没有。”
“……那当我没说。”
但赤司才不能当她没说:“你说的那个词,撩拨。你觉得那是什么意思?试一试,看看有没有反应,然后就收手?”他靠上沙发靠背,正正地直视向昭歌,“我没有要收手。”
……这都能让他找到空隙表决心,昭歌瘪瘪嘴,语塞了。
最尴尬的是,她没办法说她也没有要收手,她自己都不知道,不可能打包票。
终于,她紧绷的肩线卸了下去,坐回沙发上,收回了剑拔弩张的气势,将话题扯回正轨,开口的声音轻了不知道多少个度:“我没有觉得赤司君不值得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没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可讲的必要,而且我也不知道讲了你爱不爱听。一个节目而已,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什么好聊的,这样。毕竟园田最开始还会跟你说些小故事,后面他都不和你讲了,我以为你不爱听这些。”
“园田的判断没有问题,他不讲了,是因为他读得懂分寸。但你拿他来做参照,这个判断有问题。而且,我最开始问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开始排的’。”因为那段时间赤司不在场,他一直在意的都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