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还活着。”哈莱克轻声说道。他终于相信了自己的发现,他看着眼前这个人。保罗应该比自己年轻,但无情的风沙使这个人看上去比自己的年龄要大上一倍。
“什么意思?”保罗问道,“活着?”
哈莱克环顾四周,看了看围在周围的弗雷曼人。他们脸上夹杂着怀疑和敬畏的表情。
“我的母亲没有必要知道我的故事。”这是保罗的声音!“成为上帝意味着终极的无聊和堕落。我呼吁自由意志的产生!即使是上帝,可能也会希望逃入梦乡,倚枕长眠。”
“但你的确还活着!”哈莱克的声音稍稍大了些。
保罗没有理会老朋友话中的激动。他问道:“你真的要让这个年轻人在你的测试中和他的妹妹决斗?多么可怕啊!他们每个人都会说:‘不!杀了我!让对方活下去!’这样一个测试能有什么结果?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哥尼?”
“测试不是这样的。”哈莱克抗议道,他不喜欢周围的弗雷曼人渐渐向他们靠拢。他们只顾着注视保罗,完全忽视了雷托。
但是雷托突然间插话了:“看看前因后果,父亲。”
“是的……是的……”保罗抬起头,仿佛在嗅着空气,“这么说,是法拉肯了!”
“我们太容易跟随我们的思考作出行动,而不是追随我们的感觉。”雷托说道。
哈莱克没能理解雷托的想法。他刚想开口提问,雷托就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打断了他。“不要问,哥尼。你可能会因此再次怀疑我入了魔道。不!让该发生的都发生吧,哥尼。如果硬要强求,你可能会毁了你自己。”
但哈莱克觉得自己被包围在重重迷雾之中。杰西卡曾经警告过他:“这些出生前就有记忆的人,他们非常具有欺骗性。他们的把戏你永远想象不到。”哈莱克缓缓地摇了摇头。还有保罗!保罗还活着,还和自己的问题儿子结成了同盟!
围着他们的弗雷曼人再也克制不住了。他们插进哈莱克和保罗,还有雷托和保罗之间,把那两个人挤在后面。空气中充满嘶哑的嗓音。“你是保罗·穆阿迪布吗?你真的是保罗·穆阿迪布?这是真的吗?告诉我们!”
“你们必须把我看成传教士。”保罗推开他们说道,“我不可能是保罗·厄崔迪或是保罗·穆阿迪布,再也不会了。我也不是契尼的配偶或是皇帝。”
哈莱克担心到了极点。一旦这些绝望的提问得不到满意的回答,局面可能会当场失控。他正想开始行动,雷托已经抢在了他的前头。也正是在这时,哈莱克才第一次看到了发生在雷托身上的可怕变化。一阵公牛似的怒吼声响了起来:“靠边站!”——随后雷托向前挤去,把成年弗雷曼人从两边分开,有的人被推倒在地。他用手臂驱赶他们,用手直接抓住他们拔出的刀,把刀扭成一堆废物。
一分钟之内,剩下的那些还站着的弗雷曼人惊恐地紧贴着墙壁。雷托站在父亲身旁。“夏胡鲁说话时,你们只需服从。”雷托说道。
有几个弗雷曼人表示了怀疑。雷托从通道的岩壁上掰下一块石头,在手里碾成粉末,这个过程中始终面带微笑。
“我能在你们眼前拆了这个穴地。”他说道。
“沙漠魔鬼。”有人低声说道。
“还有你们的引水渠,”雷托点点头,“我会把它扯开。我们没有来过这儿,你们听明白了吗?”
所有的脑袋都在摇来摇去,以示屈服。
“你们中没有人见过我们。”雷托说道,“要是走漏任何消息,我会立刻回来把你们赶入沙漠,一滴水也不让带。”
哈莱克看到很多双手举了起来,作出了守护的手势,那是沙虫的标志。
“我们现在就离开,我的父亲和我,我们的老朋友陪着我们。”雷托说道,“给我们准备好扑翼飞机。”
随后,雷托带着他们来到苏鲁齐。在路途中,他向他们解释说必须尽快行动,因为“法拉肯很快就要来厄拉科斯了。就像我父亲说的,届时你就能看到真正的测试了,哥尼”。
哈莱克坐在苏鲁齐山丘上,眺望着山下的景象,他又一次自问。他每天都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什么测试?他是什么意思?”
但是雷托已经离开了苏鲁齐,保罗也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教会和国家、科学和信仰、个体和集体、发展和传统——所有这些,都能在穆阿迪布的教义中达到统一。他教导我们,除了人类的信仰,不存在无法妥协的对立。任何人都可以掀开时间的面纱。你可以在过去或是你的想象之中发现未来。届时,你就能明白宇宙是一个连续的整体,而你是其中密不可分的一分子。
——摘自哈克·艾尔-艾达的《厄拉奇恩的传教士》
甘尼玛远远地坐在香料灯的光圈之外,看着布尔·阿加瓦斯。她不喜欢他的圆脸和过于灵活的眉毛,还有他说话时来回走动的样子,仿佛他的话语中暗藏着旋律,而他的脚在跟着旋律舞动。
他来这儿不是为了和斯第尔格会谈,甘尼玛告诉自己。从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中,她十分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她又往后挪了一段距离,离会议的圈子更远了。
每个穴地都有这样的一间屋子,但是这个已遭遗弃的新城镇内的会议厅却令甘尼玛感觉很是促狭,因为它实在太矮了。房间面积倒是很大,斯第尔格这边的六十个人,加上阿加瓦斯的九个人,只占据了会议厅的一侧。香料灯光照在支撑屋顶的那几根低矮的柱子上。刺鼻的油烟使空气中充满了肉桂的气味。
会议是在祈祷和晚餐结束后的黄昏时分开始的,到现在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但甘尼玛仍然没能看穿阿加瓦斯背后隐藏的行动。他的声音似乎很真诚,但是动作和眼神却不然。
阿加瓦斯正在说话,回答着斯第尔格手下一位助手的问题。那个助手是哈拉的侄女,名叫拉佳。她是个皮肤黝黑、表情严厉的年轻女人,嘴角总是耷拉着,脸上于是永远是怀疑的表情。甘尼玛觉得她的表情与四周的环境倒是挺相配。
“我完全相信厄莉娅会彻底宽恕你们,”阿加瓦斯说道,“否则,我就不会到这里来。”
拉佳还想再次开口,斯第尔格打断了她:“我们倒并不在意她是否值得信任,我反而有点担心她是否信任你。”斯第尔格的话中隐藏着暗流。阿加瓦斯让他恢复过去地位的提议让他很不放心。
“她信不信任我并不重要。”阿加瓦斯说道,“坦率地说,我不认为她信任我。为了找你们,我花了太长的时间。但我总觉得她并不真的想抓到你。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