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泰特应该避免走极端。”她说道。
“我累了,”艾达荷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累。”
“用得太狠的话,忠诚也是会耗尽的。”法拉肯说道。
杰西卡再次打量了他一眼。
看到杰西卡的目光,法拉肯想:用不了多久,她将完全了解我,这对我非常有价值。一个为我所用的贝尼·杰瑟里特叛教者!这是他儿子所拥有而我却没有的。现在让她窥视一下部分的我,以后再向她展示全部。
“这个交易很公道。”法拉肯说道,“我接受你的条件。”他朝墙边的聋子做了一套复杂的手势,发出命令。聋子点点头。法拉肯弯腰按下锁扣,放开了杰西卡。
泰卡尼克问道:“大人,这么做,你有把握吗?”
“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吗?”法拉肯反问道。
“是的,但是……”
法拉肯笑了一声,对杰西卡说道:“泰卡怀疑我作出判断的依据。但是,从书本和卷轴上只能学到部分知识,真正的知识来源于实践。”
杰西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陷入了沉思。她的意识回到了法拉肯刚才的手势。他使用的是厄崔迪家族的战时用语!这一点很说明问题。这里有人在有意识地向厄崔迪家族学习。
“当然,”杰西卡说道,“你想让我教导你,让你接受贝尼·杰瑟里特的训练吗?”
法拉肯笑容满面。“我无法拒绝这个提议。”他说道。
口令是由一个死在厄拉奇恩地牢里的人给我的。知道吗,我就是在那儿得到这个龟形戒指的。之后,我被反叛者们藏在城外。口令?哦,从那时起已经改过很多次了。当时的口令是“坚持”,回令是“乌龟”。它让我活着从那儿出来了。这就是我戴这枚戒指的原因:为了纪念。
——摘自泰格·墨罕得斯的《与朋友的对话》
雷托听到身后的沙虫朝他安在老虎尸体旁的沙槌和撒在那周围的香料扑过去,这时,他已经走入沙漠很远了。他们的计划刚开局就有了一个好兆头:在沙漠的这个部分,绝大部分时间已看不到沙虫了。尽管不是必要的,但沙虫的出现还是很有帮助:甘尼玛无须去编理由来解释尸体为什么失踪了。
此刻,他知道甘尼玛已经设法让自己相信他已经死了。他在甘尼玛的记忆中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孤立的意识包,这段被封闭的记忆只能由整个宇宙中只有他们俩会说的语言喊出的两个单词唤醒:Sebiw。只有当她听到了这两个单词:金色通道……她才会记起他来,在此之前,他在她心目中是个死人。
雷托感到了真正的孤独。
他机敏地移动着脚步,发出的声音如同沙漠本身自然发出的一样。他沿途的任何动作都不会告诉那条刚刚过去的沙虫,说这儿还有个活人。这种走路方式已深深地印在他的潜意识中,他根本无须为此作出思考。两只脚仿佛在自己移动,步伐之间没有任何节奏可言。他发出的任何脚步声都能被解释成刮风或是重力的影响——这儿没有人。
沙虫在他身后收拾完残局,雷托趴在沙丘的阴影中,回头向“仆人”的方向望去。是的,距离足够了。他再一次安下沙槌,召唤他的坐骑。沙虫轻快地游了过来,没给他留下太长的准备时间就一口吞掉了沙槌。它经过他时,他利用制造者矛钩爬了上去,掀开虫体第一环上的敏感部位,控制着这头无意识的野兽向东南方向驶去。这是一条小型沙虫,但是体力不错。在它咝咝作声地绕过沙丘时,他能感觉到它的力量。风从他耳边刮过,他可以感到虫体发出的热量。
随着沙虫的运动,他的脑海也在翻江倒海。他的第一次沙虫旅行是在斯第尔格带领下完成的。雷托只要稍微回想一下,就能听到斯第尔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冷静又果断,带着旧时代的人的礼貌。不像是那个训斥喝多了香料酒的弗雷曼人的斯第尔格,也不像那个喜欢咆哮的斯第尔格。不——斯第尔格有自己的任务。他是帝师。“在古代,人们以小鸟们的叫声来为它们命名。同样,每种风也都有自己的名字。每小时六公里的风被称为帕司得萨,二十公里的叫苏马,达到一百公里的叫黑纳利——黑纳利,推人风。还有在空旷沙漠中的风中魔鬼:胡拉丝卡里·卡拉,吃人风。”
这一切雷托早就知道,但还是在老师的智慧前连连点头。
斯第尔格的话里有很多有价值的东西。
“在古代,有些部落以猎水而著称。他们被称为伊督利,意思是‘水虫’,因为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偷取其他弗雷曼人的水。如果碰上你一个人走在沙漠里,他们甚至连你皮肉里的水都不会放过。他们住的地方叫迦科鲁图穴地。其他部落的人联合起来,在那个地方消灭了他们。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甚至在凯恩斯之前——在我曾曾祖父的年代。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弗雷曼人去过迦科鲁图了,它成了一个禁地。”
这些话使雷托回想起了存储在他记忆中的知识。那一次的经历让他明白了自己的记忆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光有记忆是不够的,即便对于一个拥有无数过去的人来说也是如此,除非他知道如何运用这些记忆中的知识,如何判断出其使用价值。迦科鲁图应该有水,有捕风器,还有其他弗雷曼穴地应有的一切,再加上其无比的价值——即没有弗雷曼人会去那个地方。很多年轻人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哦,当然,他们知道芳达克,但在他们心目中,芳达克只是走私徒的据点。
如果一个死人想要躲藏起来,它是最完美的地点——躲在走私徒们和早在其他时代就已死去的人中间。
谢谢,斯第尔格。
黎明到来前,沙虫体力不支了。雷托从它的体侧滑了下来,看着它钻入了沙丘,以其特有的运动方式慢慢地消失了。它会钻入地下深处,在那儿独自生闷气。
我必须等到白天过去,他想。
他站在沙丘顶部环视四周:空旷,空旷,还是空旷。只有消失的沙虫留下的痕迹打破这里的单调。
一只夜鸟用慢声长鸣挑战着东方地平线上升起的第一缕绿光。雷托把自己埋在沙子里,在身体周围支起蒸馏帐篷,并把沙地通气管的末端伸在空气中。
在睡意来临之前的漫长等待中,他躺在人为的黑暗中,思索着他和甘尼玛所做的决定。这不是个轻松的决定,对甘尼玛来说更是如此。他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全部预知幻象。他目前的做法便源自他的幻象,但他同样没有把这一点告诉她。他现在已经认定这是个预知幻象,而不是梦。它的奇特之处在于,他觉得它是有关预知幻象的幻象。如果说有任何证据表明他父亲还活着,该证据就存在于这个幻象的幻象之中。
先知将我们禁锢在他的幻象之中,雷托想,对于先知来说,只有一个办法能够打破这个幻象:在他的预知幻象发展转折的重要关头寻求自身的死亡。这就是雷托的幻象的幻象所揭示的现实,他为此陷入了沉思,因为这与他的决定密切相连。可怜的施洗者约翰【12】,他想,如果他有勇气选择另外一种死法,历史的发展就将完全不同了……但也可能他的选择是最勇敢的做法。我怎么知道他还面临着哪些选择?但我知道父亲面临的选择。
雷托叹了口气。反对父亲就像背叛上帝。但是厄崔迪帝国需要一次重组。它已经坠入保罗所预见的最糟糕境地。它如此轻易地就湮没了人类,人们没有经过思索就接受了它。宗教狂热已经上紧了发条,现在只剩下释放了。
我们被禁锢在父亲的预知幻象之中。
雷托知道,走出宗教狂热的出路就在金色通道。他父亲看到了这一点。从金色通道内走出的人类可能会回望穆阿迪布时代,认为那个时代更为理想,但尽管如此,人类必须去经历与穆阿迪布不同的选择。
安全……和平……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