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荒途迷障
霆失踪第2天晨
官道旁的森林浸着晨雾,林晚裹着粗布斗篷,牵着棕马疾风,已在荒岭深处绕行整整两天。
这片荒岭是人族疆域与幽锢永黯公国的交界缓冲带,原始山林向岩滩过渡,林木杂乱、裸岩渐露;瀛早年在此铺下多层无形结界雏形,无声扭曲地貌与方位感知,寻常凡人全然无法察觉。
她是当夜从沼泽拉出疾风后直接策马追出的。瀛布下的隐形银线割伤马的前腿肌,伤口较深,仓促间只做了简单止血,一路奔波反复渗血。林晚不敢走官道,怕教廷盘查,也不敢催马疾驰,平缓处策马缓行,坡陡林密便下马牵缰,沿途见着治伤草药就停下采摘捣烂敷上。夜里不敢生火、不敢睡熟,将马拴在背风树根旁,自己只蜷缩着眯片刻,一有动静便立刻惊醒。
连日穿行荒无人烟的野地,她早觉周遭景物莫名相似,时常走许久仍在原地徘徊,只当是心力交瘁产生的错觉,并未深究。
马背上驮着不多的干粮与水囊,是她从栅栏区脱身时顺手带的。每歇脚,她先给疾风检查腿伤换草药——普通接骨草、蒲公英效果有限,伤口总反反复复不见好。再摸出怀里的小布包,里面是霆出生前,她与丈夫为其打造的长命锁,上面刻着霆的小名。
“霆……懿……”她低声念着两个孩子的名字,扶着马身站起身,脚步又快了些。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教廷抓到她只会按“同犯”处置,她必须找到孩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甚至不敢去想,孩子此刻是生是死。
同一天,数十里外的官道上,马蹄急促踏碎晨静。
懿轩的马跑得很快,扬起一路尘土。
他身着执事制服,腰佩守夜军短刀,孤身一人往霆失踪的方向赶。心知教皇早已给他扣上同谋重罪,留守教廷只会被严刑拷打任由宰割,出逃寻女既是为人父的本能,也是绝境里唯一的自保。他连报备都来不及,知道一旦耽搁被定性为同党抓起来,就再也没法找女儿,却全然不知前路早已被异类力量封锁。
他脸色沉郁,指尖反复摩挲刀柄。沉是他举荐的人,是他亲口向教廷保证可靠温和,亲手把这个曾救助过、信任过的人送到了霆身边。他不是不怀疑,只是不愿相信——那个他一手从栅区拉出来的人,会是背叛教廷的内鬼。
“懿……你到底在哪里?”他咬着牙催马再快些,必须在教廷追兵赶到前找到女儿。
夕阳把荒林影子拉得很长,前方林路蜿蜒,林晚正蹲在路边矮灌旁给疾风换草药。她刚采了接骨草和蒲公英,嚼烂敷在伤口上,用撕下的布条紧紧缠好。疾风温顺垂着头,蹄子轻轻刨土,似是知道主人在替自己疗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她猛地握紧袖中短刀,浑身绷紧。
是教廷的人?流民?还是异种?
马蹄声转瞬即至,懿轩勒马翻身下来,看见蹲在地上的林晚和腿缠布条的棕马,愣了一下。
两人都认出了对方。
林晚是霆的母亲,懿轩是懿的父亲,这场“叛逃案”里两个最关键的嫌疑人。一个是纵容逆犯的叛臣家属,一个是畏罪潜逃勾结异类的逃犯,皆是教廷欲除之后快的棋子,早已无家可归。
空气瞬间凝固。
“你……”林晚声音干涩,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懿轩按住刀柄,目光扫过她沾着淡血污的斗篷和马腿上的伤口,眼神复杂:“你也在找孩子?”
林晚没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懿轩叹了口气,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声音沉得像石头:“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找我女儿的。教廷已经通缉我们所有人了,我出来,不是为回去邀功。”
林晚眼神松动了些,却仍没放下防备:“你怎么证明?”
“证明不了。”懿轩苦笑,“我只能说,我也是个父亲。”
他看向疾风,目光掠过一丝怅然。
他没说下去,但林晚懂了。
如今沉“死”得蹊跷,懿不知所踪,教皇的猜忌早已像锁链缠上他,没有回头路。
两人沉默许久,夕阳把两人两马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一起走?”懿轩先开口,“分头找只会更慢,教廷的人已经在搜了,两个人彼此照应也更安全。你这马腿有伤,走不快,遇上事也难应付。”
林晚咬着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暮色里的山路,终于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夕阳落下时,两人各自翻身上马,踏上同一条向北的小路。懿轩走在前面控速,刻意压着马速,林晚跟在后方,一路沉默,却多了一层无声的同盟。
『二人结伴北上的一举一动,尽数被瀛散布在边界的蝙蝠、乌鸦群实时盯梢——低空盘旋借树影掩护记录行踪,同步传回地下城监控屏,成为霆懿后续追踪的依据;沉与瀛洞悉全部行程,心照不宣选择隐瞒,任由二人一步步踏入迷阵陷阱。(整片边界迷阵由狗人始祖与石燧统筹外围排布、狼族布设暗哨,暝完善结界纹路,瀛测算方位盲区补齐漏洞,三方配合层层锁死入境生人方位感知)
与此同时,教廷圣所。
教皇端坐高座,教义与情报主教卢修斯躬身禀报:“陛下,懿轩果然出城,现已与林晚在荒林相遇,二人各乘一马,结伴北上。”
教皇指尖轻叩扶手,神色冷厉:“懿轩举荐沉,女儿叛逃,如今又与霆母私会同行,铁证如山,不必再留任何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