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回宫。
然后……一切照旧。听皇上的话,办皇上交代的事,做皇上手里那颗最忠心的子。
曹正淳睁开眼,看著轿顶的金丝绣纹。
那些金线被烛光映照得闪闪发亮,绣纹的图案是五福捧寿,寓意吉祥安康。他盯著那些金线看了很久,久到视线开始模糊,久到那些金线像是活了过来,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在轿顶上游动。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一指。
三丈之外,凝气成劲,穿雾破空,精准封穴。
这已经不是武功了,这是神通。
“不知道皇上这武功是如何学的,找谁学的……”
这事,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曹正淳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
他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皇上要他生他就生,皇上要他死他就死。至於別的,轮不到他操心。
轿子继续前行,摇晃著,摇晃著,像是摇篮。
曹正淳靠在锦垫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护龙山庄,密室。
朱无视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捏著一封密报,已经看了很久。
密室的石墙上嵌著几盏铜灯,灯火如豆,將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龙涎香的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瀰漫,浓郁得有些发腻,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每一件器物上。桌上的茶早已没了热气,茶汤的顏色从碧绿变成了浑浊的黄绿,茶叶沉在碗底,蔫头耷脑的,像一个个溺水之人。
密报上的字不多,寥寥数语。
“归海一刀伏击失手,已被东厂擒获。督主曹正淳亲率黑衣箭队將其围困,激战后归海一刀不敌被擒。隨行护卫死伤过半,黑衣箭队亦有折损曹正淳轻伤,无大碍。”
他將密报放下,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
凉茶入口,苦涩中带著一股铁锈般的腥气,也不知道是茶的味道还是他心头泛起的滋味。
他没有叫人来换,只是端著那碗凉茶,目光沉沉地盯著桌面上那盏跳动的烛火。烛焰在无风的密室中明明灭灭,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烧得不太顺畅,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失手了。
归海一刀,他亲手磨礪出来的那把刀,练成了雄霸天下、连他都觉得实力只比自己差一线的刀,竟然失手了。
朱无视的拇指在茶碗边缘缓缓摩挲,碗沿上的釉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映著烛火,泛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他的脑海中反覆盘算著密报中的每一个字,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的机关,曹正淳亲率黑衣箭队將其围困,激战后不敌被擒。
曹正淳的武功他清楚。
天罡童子功练了数十年,確实不弱,內力的阴柔醇厚在当世算得上一流,但绝不可能强过归海一刀。
雄霸天下专克童子功,这是他翻阅了无数卷宗、分析了无数案例后得出的结论。
归海百炼当年以这门刀法横扫江湖,多少內功高手死在他刀下,无一例外。
可归海一刀还是败了。
除非,曹正淳隱藏了实力。或者说,曹正淳手里还有他不知道的底牌。
朱无视的脸色阴沉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灰濛濛的,压得人心头髮慌。
他知道这次失手会带来多少麻烦。
归海一刀是护龙山庄的人,这是天下皆知的事。他亲手將归海一刀从街头捡回来,亲手送进绝情山庄学艺,又亲手引导他找到雄霸天下的秘籍。
如今归海一刀行刺东厂督主,无论成功与否,朱无视都脱不了干係。
朝堂上那些言官,尤其是东厂一系的爪牙,定会趁机发难,弹劾的摺子怕是已经在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