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推行的第一个月,还算顺利。
张茂带著几个户部的官员到了杭州,与浙江布政使、按察使等地方大员见了面。
浙江布政使叫赵铭,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为官清廉,颇有政声。他对新政虽然有些疑虑,但圣旨已下,不敢不从,便全力配合。
清查田亩的工作,从杭州府下辖的仁和、钱塘两县开始。
张茂做事很细。他让人先从鱼鳞册入手,对照田亩数量,然后派人下乡实地丈量。那些隱匿田產的大户,有的主动补报了,有的还在观望,也有的,胆大包天,试图阻挠。
杭州城外有个姓周的乡绅,家有良田三千亩,鱼鳞册上只登记了八百亩。
官府派人去丈量,他先是托人来说情,被张茂拒绝了。然后他又让人送了两千两银子,被张茂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周乡绅恼羞成怒,纠集了一帮家丁,把丈量田亩的官员打了出去。
消息传到杭州城,张茂勃然大怒。
他一面派人去抓周乡绅,一面飞报曹正淳。
曹正淳接到消息,没有犹豫,直接调了一队东厂番子,日夜兼程赶往杭州。
三天后,周乡绅被从家中拖了出来,五花大绑,押到了杭州府的衙门前。
曹正淳亲自审问。
“周德茂,你可知罪?”
周乡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上却还不服。
“大人,小人……小人不过是拦了一下,没有伤人……”
曹正淳冷笑一声。
“拦了一下?你打的是朝廷命官,阻碍的是朝廷新政。按律,这是死罪。”
周乡绅的脸色刷地白了。
曹正淳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不过,本督主今天不杀你。”
周乡绅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本督主给你两条路,要么,你交出家產,全家流放三千里,要么……”
曹正淳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本督主亲自送你去一个地方,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周乡绅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问。
“什……什么地方?”
曹正淳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两个东厂番子走上前来,架起周乡绅就往外拖。
衙门外,已经搭起了一个台子。
台下站著一排人,都是浙江各地的大小官员,从布政使到县令,从同知到通判,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他们是曹正淳叫来的,不是为了別的,是为了“观刑”。
周乡绅被拖上台,按在台中央。
曹正淳走上台,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台下的官员,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新政是皇上的新政,是朝廷的新政。谁敢阻挠,就是这个下场。”
他挥了挥手。
一个东厂番子走上前来,手中捧著一把明晃晃的刀。
台下有人认出了那把刀,脸色煞白。
那不是砍头的刀,那是……净身用的刀。
周乡绅也认出来了,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不,不要!我认罪!我认罪!我交出家產!我全家流放!求求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