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遍天下,已是正月初十。
最先炸开的,不是战场,而是江南各地的书院茶楼、士林聚会。
临安城破,赵氏覆灭,这些虽然令人震惊,却並非不能接受。朝代更替,自古有之。真正让天下读书人肝胆俱裂的,是那份抄家名单。
二百三十七人。
其中七十三人,被斩首示眾。
一百一十九人,被抄家充军。
四十五人,被抄家留用。
这些数字传开之后,江南士林一片譁然。
“蒙古人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绝我士人之生路啊!”
苏州,某处书院內。
堂上,一位白髮老儒负手而立,面色凝重。
他身前,数十名学子正襟危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学子起身,拱手道:“老师,学生有一事不明。”
老儒微微点头:“讲。”
那学子道:“那贾似道、陈宣中之流,本就是贪官污吏,死有余辜,杀了也就杀了。可那些第三类的官员,不过是收了些冰敬炭敬,算不上大恶,竟然也被抄家,这……学生实在想不通。”
此言一出,堂中不少学子纷纷点头,显然心中都有同样的疑惑。
老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想不通,是因为你只看到了『贪字,没看到『势字。”
那学子一怔。
老儒环顾眾人,声音低沉而有力。
“贾似道该死不该死?该死。陈宣中该杀不该杀?该杀。这一点,老夫绝不反对。可你们想过没有——今日他们能查冰敬炭敬,明日就能查束脩润笔;今日他们能抄小贪的家,明日就能抄清官的宅。”
“那些第三类的官员,真的罪大恶极吗?不是。他们不过是收了些官场上约定俗成的常例,放在我大宋,这根本不叫事!可蒙古人照样抄了他们的家,照样让他们倾家荡產。”
“为什么?”
“因为蒙古人要的不是几个贪官,而是要让所有读书人都知道——你们的命,你们的家產,你们的一切,都在我一念之间!”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心中凛然。
有学子低声道:“可那些钱,確实是贪的……”
老儒看向他,目光复杂。
“在座的诸位,谁没收过学生的束脩?谁没收过乡绅的润笔?谁家没有几亩田產,几间铺子?”
那学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儒继续道:“按蒙古人的规矩,这些都是贪,都是可以抄家的理由。今日他们杀贾似道,你们拍手叫好;明日他们抄你们的家,谁来替你们叫好?”
堂中一片死寂。
良久,有学子忍不住问:“老师,那抄家的名单从何而来?蒙古人初来乍到,如何知道哪些官员贪、哪些官员不贪?”
老儒冷笑一声。
“问得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那名单,不是蒙古人自己查的。”
“是有人暗中递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