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个沉默寡言的马夫,和从前一模一样。
三年。
整整三年。
他每日在马厩中餵马刷马,眼睛和耳朵却始终在留意著周围的动静。他记住了每一个进出汗帐的贵族,记住了每一次秘密的谈话,记住了蒙哥所有的出行习惯、饮食起居、作息规律。
他像一块石头,静静沉在水底,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天。
密令到来的那一日,他正在给蒙哥最心爱的那匹白马刷毛。
送信的是一名普通的商贩,借著送草料的名义进入马厩。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小小的羊皮袋滑入他掌心。
他若无其事地將羊皮袋收入袖中,继续刷马。
待四下无人,他才取出羊皮袋,拆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薄笺,笺上只有一句话,“三日之內,大汗必死。你只需在他落马时,第一时间赶到。”
他看完,將薄笺投入马厩角落的火盆中。
火舌舔舐,纸片化为灰烬。
他继续刷马,神色如常。
三年都等了,不差这三天。
……
第三日。
蒙哥出猎。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每隔三五日,便要去草原上驰骋一番。他喜欢那种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喜欢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在马背上,他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蒙古大汗,是成吉思汗的子孙。
隨行的有百余骑,都是汗帐最精锐的护卫。
“脱脱”作为马夫,远远跟在队伍后方。
三年来,他一直在这个位置,不远不近,不显眼,不碍事。就像一个会移动的影子,存在,却又从未被人真正看见。
蒙哥骑著他最心爱的那匹白马,一马当先,在草原上纵横驰骋。
阳光洒落,草浪翻涌。
他大笑著,挥动马鞭,仿佛天下尽在掌中。
他不知道的是,那副用了两年的马鞍,昨夜曾被一双手细细“打理”过。
三根银针,细如牛毛,长不过半寸。针尖淬有无色无味的奇毒,那毒不会立即发作,只会在心臟剧烈跳动时,隨著血液骤然爆发,引发一切心疾该有的症状,胸闷、气短、心悸、骤停。
“脱脱”將这三根银针,以极其精巧的手法,安在了马鞍內侧一处极不起眼的褶皱中。针尖微微探出,角度恰好,高度恰好,位置恰好,只要人坐上去,身体微微前倾,那三根针便会同时刺入皮下。
刺得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
浅到就算有所察觉,也只会以为是马鞍的褶皱硌了一下。
三根针,是为了以防万一。若一根没中,还有第二根;若第二根也偏了,还有第三根。
三年来,他从不让任何意外发生。
此刻,蒙哥在马上纵横驰骋,心跳如鼓,热血沸腾。
那三根针上的毒,正隨著他的血液,无声无息地流向全身。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蒙哥越跑越快,越跑越兴奋。
然后,就在马速最快的那一瞬,他的心臟,猛然一缩。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用力、再用力、再用力。
蒙哥的脸色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