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一片死寂。
只有千剑齐鸣的清越之声,迴荡不绝。
寂明站在一旁,捻动佛珠的手,早已彻底僵住。
他没有被剑气指著,只是站在旁边,便已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那气息如山岳压顶,如深渊凝视,让他这等修为的人,都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那不是武者该有的气息。
那是……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多年前,他曾在藏经阁中见过一幅古画。
画的是达摩祖师一苇渡江,身周隱有佛光普照,脚踏芦苇渡过大江,气势恢宏,令人望而生畏。那画中达摩,双目微垂,宝相庄严,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当时他年幼,曾问师父。
“达摩祖师的武功,当真如画中这般厉害吗?”
师父答:“画不及真人之万一。”
他不信。
他觉得师父在夸大其词。
达摩祖师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武功高强的僧人,怎么可能如画中那般,仿佛神仙一般?
此刻,他信了。
因为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当年的达摩祖师,若是见了此人,只怕也要合十讚嘆,道一声“善哉善哉”。
不,不是讚嘆。
是震撼。
是惊为天人。
他忽然明白,自己刚才那番进退两难的算计,有多么可笑。
什么三人联手胜之不武,什么一人出战能保顏面,什么输了贏了都有转圜余地……
人家根本就没有在算计。
人家只是……隨口一说。
因为人家根本不需要算计。
人家只需要站在那里,便足以让所有人明白,少林寺的千年威名,在他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寂明心中那点不甘、那点计较、那点权衡利弊的心思,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服了。
心服口服。
他甚至生不出半点怨恨,只有深深的敬畏。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那是另一个境界的人。
是他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寂闻站在墙边,面色凝重如水。
他看著那上千道剑气,看著剑阵中央那个青衫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
他性子沉稳,喜怒不形於色,数十年来,从未有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他心中所想。
可此刻,他握紧的拳头,指节已微微发白。
他不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