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色的糖水模模糊糊地映出她惊异的面容。
他绝对看出她来了癸水。
不请自来的人没有半点自觉,放下热水后,率先从柜笥里取出柔软的罽垫,放置在土炕之上:“坐这儿来。”
男人这一番阵仗令宁璇彻底愣怔,懵懵地听从他的话,坐到了软软的垫子上。
紧接着,她眼见得钟晏如将热水倾倒入盥盆用手试探了冷热,又蹲踞下来,作势来脱她的鞋。
“你、”这下宁璇看明白了,对方竟是要给她洗脚,“且慢,我自己来就好。”
她又不是他的谁,凭何敢劳驾他来伺候自己。
钟晏如抬起眼,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在雨关村时瞧过我按跷的本事,不是吗?你肚子疼得厉害,我帮你摁揉下穴位,稍后夜里你会歇息得好些。”
他在雨关村的时候就说了,他愿意成为她最忠实最牢靠的仆人,日日伺候她、讨好她。
这些时日跟着她,他也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能够研读医书,做自己很早之前就想做的但对于储君、帝王来说是荒废正业的事情。
“宁璇,是我心甘情愿、是我上赶着给你洗脚,”烛火勾勒
出他温润如玉的面容,那双眼眸漂亮得似琉璃,“所以你不用在意,你什么都不欠我。”
他在郑重地与她撇清关系,为的是让她问心无愧地接受他的好意。
空气里好似有个无形的小火球,夹杂着细微的咤声,丝丝麻麻地钻进宁璇的心里。
砰砰砰,急速的心跳就要出卖了她。
她深知此刻多说多错,借垂头喝糖水遮掩自己的失态。
甜滋滋的糖水裹着熨帖的暖意,顺着喉咙直直流到肚中,覆去那一阵一阵的痛。
好甜!她抿了抿唇,甚至觉得牙齿都要被软化成蜜。
钟晏如神色自若地褪去她的罗袜,不轻不重地锢着她的脚踝压入水中,水面正好能浸过她瓷白的脚背。
脚素来是宁璇最敏感的部位之一,宁璇一直知晓钟晏如的手大,却不曾想他的手居然能轻而易举地拢住她的脚。他的手指轻轻地扶过脚底心时,她没忍住蜷起脚趾。
一时间,她分不清是他的手还是水更烫。
钟晏如却恍若不觉,撩动水淋着她的脚面,神情专注得像对待一件极其要紧的事情。
他寻到太冲穴以及三阴交穴,揉按起来。
被抵着按压的位置传来沉闷的疼,但她腹部的坠胀感的确得到了些缓解。
宁璇捧着喝完后还残留有余温的碗,眼神不自觉落到男人头上。
他像是感觉不到累似的,只要她不开口喊停,就能一直替她按跷下去,如同数年前在皇宫中,他轻轻地揉着她的肚子直至她入睡。
或许阿露说得对,本心是无法违抗的,她就是还喜欢他。
然而她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天真的她,于她而言,比起轰轰烈烈的爱情,她更喜欢细水长流的陪伴。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她不会再轻易许诺什么,一切自会有答案。
水有些冷了,钟晏如停下动作,拿起搁在旁边的巾帕一丝不苟地替她将脚擦净。
一抬头的工夫,他发觉宁璇不知何时倾过身来。
狂风捶打着窗棂,室内却静谧如春,在床榻边的一隅,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一偏头就能挨上彼此的唇瓣。
钟晏如垂下眼睫,目光扫过女娘莹润如花瓣的唇时,呼吸猝然错乱。
旖旎的心思一旦冒出来,便似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冲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燥热起来。
再近些,再近些,他就可以一吻芳泽……
出神已久的宁璇也没料会出现眼前这般情形。
大抵是泡脚泡傻了,她一时间并未推开人,反而在他靠近的同时微微迎上去。
走廊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截断了暧昧的涌流。
两人登时如惊鸟,各自转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