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璇也插话道:“阿婆觉着如何?”
郝婆婆试着动动双腿,仔细感受了下,且惊且喜地说:“真是奇了,果真没有那么疼了。”
“那就好。”钟晏如展颜浅笑,那笑容叫宁璇心神微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笑得这般纯粹,是由内而发的欣喜。
自他们初见那日起,在危机四伏的皇宫里,钟晏如步步为营于暗潮中辟出生路,哪怕登基为帝王大权在握,身上背负着的压力也叫他一日都不能松懈。
或许眼下在这小小的雨关村,卸下帝王身份的他才是真正做回了自己。
观他尽心尽力地为老人按跷,单边膝盖碰着地上的尘泥也不在意,宁璇没法做到不动容。
若只是为了讨好她,他实在用不着做到这个份上。
大抵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也在向郝婆婆汲取温暖。
那个玉菩萨似的小太子殿下并没被权力与欲望尽然吞噬,仍存有悲悯博爱的底色。
他能得到郝婆婆的另眼相待,至少有五成靠的是真心。
眼前岁月静好的一幕倒显得没出半分力的她像是个外人,宁璇百感交集,深感自己若再待下去,心志真的会动摇,毕竟昔日的钟晏如就是这样吸引到了她。
她将坐着的杌凳让出来,推到钟晏如附近,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出声打搅昏昏欲
睡的郝婆婆,悄悄退了出去。
然而郝婆婆睡眠浅,睁眼时恰巧撞见他目送宁璇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眼神不舍得移开半寸。
她忍不住提点一句:“阿璇是个心软的孩子。”
她确乎感谢钟晏如这几日的照料,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她并不清楚他们间的恩怨,绝不能够替宁璇原谅他。
他们彼此的心结,终究得由他们自己来处置。
“我知道,她从来都是顶顶好的女娘,”钟晏如自嘲一笑,“怪我曾经不知珍惜,差点弄丢了她。”
郝婆婆听得心里也颇为感慨,却不知该如何宽慰他两句。
郎君则自发地调转话锋,“阿婆,你再接着给我讲讲乡野间的趣事吧。”
独处久了,郝婆婆最盼能与人说说话,更何况钟晏如无疑是个极好的聆听者。
他是真能听进她的抱怨、牢骚,时而应和两句,也不喧宾夺主。
“幼时农闲,我们几个孩童便会相约去捕雀。这捕雀啊,也是有窍门的,需得用谷粒相诱,在边上搭个篮子,用根木条撑着,然后给木条上系根长绳。接着我们攥着绳子躲在不远处的草垛后隐匿,等那雀儿禁不住诱惑步入陷阱里,眼疾手快地拉动绳子盖住它们。”
“那想必需要不少耐心。”钟晏如或有所思道。
郝婆婆颔首道是,无端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
捕雀需要耐心,好在他甘愿付出余生所有的耐心设置天罗地网,等待宁璇的回眸。
这一次,他不会再弄砸了——
作者有话说:大概是年前的最后一更啦,在此提前祝读者宝宝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124章岌岌可危(已修)
一晃眼的工夫,就来到了八月十五,金桂飘香时节。
郝婆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这日早迎来了心心念念的儿孙。
她勉力抱着怀里的小孙女去够庭院内压满枝头的丹桂。
小女孩鲜藕似的手一下子抓下一把花,转头插在郝婆婆的鬓边,笑得似浸了蜜,连连抵掌道好看。
眼见得老人的脸上展露笑颜,宁璇悄悄地掩上门,不再窥探他人的幸福。
夜里当空的皓月似浑然无瑕的玉盘。
听着外头团聚的热闹,她在屋中怎么也坐不住,越性去到街上游玩。
到底是受哀诏的影响,街上挂着的花灯都寡淡不少。
人们穿着素色的衣裳,穿梭在桥与湖之间,灯将长长的湖面映得亮堂堂的,仿佛泛着粼粼光芒。
她观察了一圈,在排队的人最多的货郎车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