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廓不争气地开始发烫,她移开目光,搬出那套老旧的说辞:“我劝你还是趁早断了这份痴心妄想,我们之间已无可能。”
将她耳廓的泛红尽收眼底,钟晏如了然地勾起唇,很快又扯平。
他既能凭此拉拢郝婆婆为自己在宁璇面前美言几句,又能阻断她与林佥的来往,可谓是一举两得。
单单是为了后者,他也会继续做此事。
“阿璇,你不喜欢我,总不能让我也不喜欢你。”
“你未免太霸道了些。”
微风送来他低醇如美酒的嗓音,像是千万片柔软的羽毛拂过她的耳骨,叫她感到从骨头缝里生出的痒意。
宁璇腹诽道,这人如今的手段真是越发层出不穷,就连郝婆婆都被他悄悄收买了。
怪道近来她都没怎么听见郝婆婆在背后挑他的错处……
甜言蜜语更是不要钱似的说,叫人防不胜防。
与他独处时,她需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勉强避开他埋下的坑洞。
……
听见叩门声,郝婆婆急忙拄着拐杖来开门。
“婆婆,是我。”钟晏如道。
瞧见郎君手里提着的药包,她笑眯眯道:“若瑜,你来了,难为你还记得老婆子我的眼疾。”
下一瞬,她看见跟在钟晏如后头的宁璇,浑浊的眼里飞快地掠过几分促狭,“阿璇也来啦。”
“是啊,有几日没见到婆婆出门,我有些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宁璇微不可察地往边上挪了一步,跟男人撇清关系,同时暗自感到心惊,对方竟然将他的表字告诉了老人家,而两人相处时看着比跟她还要熟稔。
钟晏如这才搬来短短几日,就能将郝婆婆哄得找不着北。
男人果真是个芝麻圆子,外头看着清白无辜,只有切开后才知晓内里装着的是不折不扣的黑心肝。
这样的人,面对那些狡诈老练的臣子们尚且能游刃有余,更别提性格淳朴的乡野村妇。
想起当初自己也被哄骗得团团转,宁璇完全能理解郝婆婆会被他蒙骗。
“我估摸着这阵子就要下雨,”见她神情间并无怪罪的意思,郝婆婆悬着的心也落下来,解释道,“老了身子不中用了,这腿啊腰啊,一感受到湿气就开始犯疼,夜里翻身打滚的,怎么也睡不着。”
“那可要叫大夫来瞧瞧?”宁璇当即变了脸色。
郝婆婆摆摆手,不以为意:“用不着这么麻烦,这是老毛病,我捱过去也就罢了。”
“阿婆说的这是什么糊涂话,身子不舒服可千万不能讳疾忌医。”
“这些年我吃过药,也扎过针,都不见起色,”顶着女娘忡忡的目光,郝婆婆不欲让她多心,就要将话轻描淡写地揭过,“不讲这些,好孩子,都别站着了,快进来坐坐。”
钟晏如忽然启唇道:“我家中祖父也患有类似的痹症,因此我跟大夫学过几式按跷的手法。虽不能根治此病,却能缓解一二疼痛。阿婆若不介意的话,稍后我留下来帮你按按腿。”
“千万别!你是读书人,这双手得写字做文章,可金贵着呢,怎么能来伺候我这半只脚就要踏进棺材的老妪。”郝婆婆眼前先是一亮,随即心有顾忌,连忙推拒道。
纵然这位姓钟的郎君平日待她和善礼貌,但她也不傻,她身上哪里有值得人图谋的,对方拐弯抹角,事实上是冲着宁璇去的。
贵人肯因宁璇给她几分薄面,她却不能不识好歹。
何况在宁璇口中,此人阴晴不定、高深莫测,假使惹怒了对方,她一家的性命都得搭进去。
“都是人,都是手,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他对上宁璇惊异如看陌生人的视线,一语点醒梦中人:“璇娘子,有劳你帮我劝劝阿婆,让她配合。”
事有轻重缓急,宁璇暂且顾不得计较旁的,看向郝婆婆,“阿婆,你且让他试试吧,说不定有用呢。”
在钟晏如看不到的地方,她递给女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有她的保证,郝婆婆这才松了口。
钟晏如于是在老人面前蹲踞下来,隔着布料,细长干净的手指并起,轻轻敲打着几个固定的穴位,这架势倒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郝婆婆起初还紧绷着身子,过了一会儿便舒服地松弛下来,甚至惬意地半眯起眼。
“这力道可还合适?”他温言细语地询问她的意见,不曾停歇手上的动作。
看着郎君的眼里充满实打实的欣赏,老人道:“一切都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