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中有几位是可塑之材,只是碍于被困在雨关村这个井底里。”
钟晏如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极有分量:“当今帝王广开言路,寒门出身的士子亦能凭借自身的才华参加科举,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我能做的就是倾囊相授,让他们走得越远越好。”
离开雨关村,离开锦州,去到更广阔的天地。
即便哪日他会离开锦州,他也会将这些孩子托付给贺兰澈,让他们进入镇上的书院。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开始为这群孩子们设想未来。
“咚——咚——”报时的钟声敲响,再有两刻,午后的授课就要开始。
钟声与她的心跳声合二为一,震得她的耳廓些许发麻。
宁璇意识到自己恐怕要耽误他,不再挑起话头,安静快速地用完饭。
纵使她再三推脱,钟晏如执意要多走那几步,将她送至门口。
站定在门槛外,宁璇想了想,忽然转身看向他,道:“钟晏如,你变了很多。”
抛开他们间过往的恩怨不谈,她也期望他能够尽早走出皇宫的阴霾。
或许今日,他们彼此可以重新认识下。
没等钟晏如启唇,她又添了句:“多谢你今日的款待。”
女娘语调轻快,似山雀飞起又落下,在他的心湖留下一片羽毛。
“……钟夫子。”——
作者有话说:小钟开始学习怎么爱人了!
第126章化朽为奇
果真如郝婆婆所言,又过了一日,锦州下起了雨。
雨水连绵,直接将暑热扑灭,送来凉爽的秋意。
是日清晨,宁璇是被面颊上的湿雨淋醒的。
她暗道不妙,连忙翻身去查看屋顶,上面的瓦片被雨水冲刷得移了位,露出一块巴掌大的洞。
暗蒙蒙的天光与雨就从那个洞中漏进来,滴落到她的榻上,连同衾被都被水洇湿。
屋漏偏逢连夜雨,再没有比这更加倒霉的事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只得立即去修补屋顶,不然若雨势更大,这间屋子就得被淹了。
钟晏如正要出门采买,透过半开的门缝,瞧见宁璇正冒雨搬动梯子。
那梯子又高又重,女娘显然搬得尤其费劲。
腾不出手撑伞,斜打的雨丝顷刻就将她大半个肩头都打湿,透出深浅不一的墨色。没用的黄耳围着她转悠,只会汪汪叫。
他蹙起眉头,趋前叩响门扉,问:“需要帮忙吗?”
宁璇正愁没人能来搭把手,自然也就不计较引狼入室的可能,言简意赅地跟他讲明缘由:“屋顶西边的瓦片滑开了,顶上于是露出一块,雨会落进屋子里。你且帮我扶稳梯子,我上去修补下。”
闻言,他仰头去看她家的屋顶,锦州雨多,青瓦上覆着层层新绿的青苔,更别提整片屋檐是向下斜的,踩上去不知得有多滑。
“你来扶梯子跟递瓦片,”他并不是与她商量的语气,“我身量高,上下更方便些。”
他高高的眉骨紧压着眼,走势冷峻,衬得眸子里的情绪很深,好像她要是敢让自己置身于险境,他一定会有所作为。
宁璇被他看得心底发怵,果断顺着他的意思。
可过去两年多里,她素来都是自力更生,除非实在处置不了,否则绝不会轻易麻烦旁人。
她早就没将自己当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
与此相反,她为能够独立照顾好自个儿感到骄傲。
虽说她觉着对方有些小题大做,但能被人珍重相待,实话说,心里仍旧涌起几分真切的欢喜。
由她在底下确保梯子的稳固,钟晏如长腿几步就攀登到最高处,试探着踩上密布着鱼鳞片似的屋檐。
“小心。”宁璇抬起脸,不放心地交代道。
她原还质疑他会不会修补,却见他熟稔地先除去裂缝里生长着的苔藓杂物,随后将新瓦片替换上去,几番查看,谨慎地确认是否衔接得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