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咣咣”,巷子中传来更夫的敲梆声,男人扯着粗哑的嗓音吆喝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从戌时至寅时,更夫们要经过五趟。
直至三更,那一慢两快的梆子声响起,宁璇心里藏着事,脑子还是清醒的。
快要子时了,他是不是该走了?
倏尔黄耳开始吠叫,她看向屋门,那儿果然有人影。
宁璇不禁放轻呼吸,眼见得他安静地停驻了会儿,转身离去。片刻后,响起合上院门的声息。
他应当走了,他没有跟她道别。
她轻手轻脚地翻身下榻,将披风半搭在肩头,秉烛去往卧房查看,里头空无一人。
钟晏如竟然真的走了。
感到不可置信之余,她心底又夹杂着点说不出的滋味。
再定睛一看,宁璇发觉收拾齐整不似睡过的床榻中央放着东西!
她将烛台放在边上,掀开红布,其中包裹着的是一条长命锁与一枚香囊。
银质长命锁精致繁复,一面錾刻着莲花图案,另一面则是“长命无忧”字样。
锁下垂落着三个小银铃铛,分别刻有“福”“吉”“寿”三字。
香囊里装着是折叠起来的护身符,香囊上用金线绣着平安。
这两样东西下,还压着一张纸,纸上写明她的生辰,落款是丙寅八月于万国寺。
算算时候,那是两年前。
长命锁,原是刚出世的小孩子才需要的物件,有祛灾祈福的寓意。
他在那时准备这些,是因为觉得她已经入轮回重新投胎了吗?
这份生辰礼,兜兜转转,还是被他赠给了她。
仿佛遭遇当头一棒,宁璇攥着长命锁与平安符,脑中嗡鸣。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她后悔了,适才她该答他一句“喜欢”的。
如果今夜是他们间永久的分别,原该体面些,不留任何
遗憾。
第120章交心解惑
一夜几乎都没睡着,翌日宁璇看着镜台里眼下缀着两圈乌青的自己,颇为烦躁地搓了把脸蛋。
她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照常去庖屋做饭。
可见得锅中水汩汩冒泡,她却神思联翩,抬手触到衣襟前压着的长命锁。
银锁微凉,提醒着她昨夜与钟晏如的不欢而散。
待到她猝然回过神时,锅中的水都要烧干了。
宁璇忙又重新往里添水,不敢再想有的没的,但大抵是心情不佳,煮出来的面又放多了盐,咸得她直呸呸呸。
她也懒得再煮一遍,勉为其难吃了半碗面,倒掉一半。
没了钟晏如,黄耳倒是焕发神采,摇着尾巴在院子里撒欢。
若换做平时,她指定要趋前逗它两下,但今时她如霜打过的菜苗,蔫蔫的连走路都没劲。
整整三日同在屋檐下,院子里到处好像都有他存在过的痕迹:被他一次劈好能用大半个月的柴堆,庖屋里他买来剩下的菜果,缸里他打满的清水……
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宁璇赶紧打住了想法。
昨日的烦心事且就让它过去吧,此前他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不也过得好好的。
今日太阳依旧毒辣,正适合洗晒衣裳。
她将卧房内钟晏如睡过的枕被全取出来,放入盆内,拿起捣衣杵狠狠地敲打,顺道将心中的烦躁发泄出去,誓要将那人留下的降真香清除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