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对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移开了炽热的视线。
吃人嘴软,宁璇摸着比平时多填了一碗饭的肚子,殷勤道:“我来收拾吧。”
腹内实在是太饱,她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去歇午。
钟晏如没言语,将碗碟叠起来,不愿叫她出力。
半日都闲得没事做,她抻了抻腰,双手托着脸,百无聊赖。赶在那人走出庖屋之前,她悠悠地迈入西厢房,将屋门关上。
屋门就此阻隔了那道落在她后背的复杂眸光。
一日清闲,过得却也快。宁璇小憩起身,外头暮色四合,残月如钩,已上柳梢头。
庖屋内钟晏如又已开始张罗,天幕光亮几乎要被黑暗吞噬之时,一碗长寿面被摆在她跟前。
钟晏如低声道,“阿璇,生辰吉乐。”
桌角放着的灯烛轻晃,光影于是在他偏浅的眸底流转,如琉璃宝珠,端的是摄人心魄。
他应是用清水洗过面,鬓发被浸湿,有一缕贴着脸侧的骨骼。
淡极生艳,男人的这副皮囊真是得天独厚。
“多谢。”宁璇按捺住这阵古怪的心颤,温吞道。
比起晌午的菜,这碗返璞归真的长寿面反而更得她心。
仍旧是熟悉的味道,待在皇宫里的六年,她吃的都是他煮的面。
她吃罢搁下筷子,出其不意地,浓墨似的空中绽放一簇烟火。
紧随流光之后是一朵又一朵的烟花,一朵更赛一朵高,紫青红黄诸色,漫天华彩交相辉映,向喧闹人间洒落。
甚至还有木槿花造型的,海棠花造型的,栩栩如生。
正是家家户户用饭的时辰,此刻整个雨关村的人,无论在哪个角落,只消一抬头,就能够欣赏到这浪漫绚丽的场面。
烟花易冷,刹那之间就会消逝。
宁璇睁大眼睛注视着这本不该出现于此的烟火,生怕错过一瞬光景。
当她以为就要销声了,又蹿起一朵,经久不曾停歇。
这样精彩且漫长的烟花,得花费多大的手笔。
她或有所感地看向身旁的人,果不其然钟晏如也在看她。
火树银花于他眼中炸开,星星点点,他却对烟火不屑一顾,出神地盯着她。
“可还喜欢?”再次被她抓了个正着,男人脸不红心不跳,语气极淡地问。
某人并不准备遮掩,隐匿于盛大烟火之中的是他想讨她欢喜的私心。
钟晏如今日出门,就是去嘱咐幽锋拿着禁军的令牌到州县的衙门里知会是夜的这场烟火。
听闻是上头的旨意,官员们自然不会追究。
他原先想邀宁璇去游船,泛湖采莲。
瘦月湖惠风和畅,是男女谈心论情的好去处。然而钟晏如有自知之明,宁璇绝不会答应他的邀约,是以他只能临时变更计划。
心脏跳动如揣着千百只兔子,宁璇没法否认见到烟花的惊喜。
再者说,他如此用心地为她筹备生辰,于情于礼,她都该讲句好听的话。
可话语临到唇瓣,她又别扭地吐露不出来。
“罢了,”伴随最后一簇烟火寥落,四围恢复了原本的昏昧,对方的面容跟着变得晦暗不清,“你若觉着为难,还是别说了。”
瞧着他一头扎进庖屋的落寞背影,宁璇扯平唇线,眼睫如扇。
她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些。
可她太惧怕再度走进两难的僵局……
沐浴完,宁璇早早地上了榻,却久久没有睡意。
厢房内的隔声不好,她翻身时需得格外小心谨慎,免得发出动静被那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