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赌一回。
见顺利地推进主子的任务,沉璧素来没什么神情的脸上也表露出几分喜色。
翌日,沉璧便将宁璇最终的抉择告知德王,得到了对方回复的一封信笺。
宁璇拆开信封,德王在信中言明他会暗中着手准备,请她稍安勿躁,再等一等。近日他才因流言一事与钟晏如生出龃龉,帝王心思谨慎,为免打草惊蛇,他需得暂且避避风头。
阅完信后,她立刻将信烧毁,绝不留下把柄。
两年多她都等下来了,自然不会急于一时。何况她如今心里瞧见希望,日子就有了盼头。
现今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钟晏如面前伪装好,不能叫他看出端倪。
心知自己在伪装上的道行不够高,与他相处多了会露馅,宁璇干脆直接拒绝与他见面。
那厢钟晏如本以为等到女娘的病好了后,就可以找她好好谈谈,但宁璇对他的抗拒远比任何时刻都要严重,数次摔砸杯盏要他滚出去。
稍微平静些时,她也不容许他靠得太近。
一旦他作势要碰她,她就会亮出尖刺扎他,有一次他气不过想强硬地亲她,还没吻下去,宁璇就死死咬着唇开始掉眼泪。
他哪里还能继续,无可奈何地退让开。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送走他后,宁璇都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与沉璧相视一笑。
就这样一直僵持了一个多月,八月二十五那日,宁璇收到了德王最新的一封信。
九月三日夜,他在宫中的线人会协助她设计一场走水。
到时湫月轩忽然起火,身在其中的她来不及逃命,就此葬身火海。只有她以假死脱身,才能彻底地斩断他们之间的孽缘,让钟晏如死心。
而沉璧会从旁帮她乔装,带她避开宫内侍卫的巡逻在鸡鸣时分以采买菜果的宫人的身份出宫去到城西,那儿有接应的马车送她尽快出城。
至于离开以后的身份,她也不用操心,德王已为她办好路引与照身文牒。
堪称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宁璇拿着那封信看了又看,紧紧贴在胸口,激动得几乎要落泪。
时隔三年,她终于又可以看见宫外的喧嚣热闹了吗?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九月三日早,钟晏如忽然将沉璧调走了,宁璇的心因此悬了半日,生怕得到他发现一切的坏消息。
幸而午时,沉璧悄悄现身让她安心,说这不过是个巧合,正好撞上帝王觉得该换掉她而已。
即便她不是她的贴身宫女,今夜也会准时出现护送她逃离。
两日前宁璇又跟钟晏如吵了一架,吵得很凶。
她故意用冷言冷语想要将他赶走,要他把昔日温润的太子殿下还给她。
钟晏如果然被激怒,扛起她放到榻上,眼眸里深重的欲似要将她给吞了。宁璇不想再跟他做那档子事,于是反手打了他一耳光,放出狠话。
他那样高傲的人,一次次在她这儿碰壁,失去尊严,今日他不来湫月轩,也在宁璇的意料之中。
初秋时节万物萧索,院内的梧桐叶大片大片地零落,与尘土化为一处。
不过站一会儿的这点工夫里,宁璇眼睁睁地看着两朵木槿花从枝头坠下来。
“宁姑娘!”身后传来一道焦急又惊喜的叫唤,使得她转身去看。
那是一位生面孔的宫女,梳着双平髻。
女孩生着一双讨喜的杏眼,大而圆,像蝴蝶一般跳过来。
宁璇眯了眯眼。
好鲜活的人儿,恰似当年的青樾、司萍、晚晴、圆恬等等曾短暂陪伴过她的故人们,与几近要成为行尸走肉的自己截然不同。
不过,只要今晚事成,她在明早就能脱胎换骨,嗅闻到宫墙外焕新的气息。
光是思及此处,女娘的心便不由得轻盈了几分。
“这儿是风口,仔细着凉,”对方抬手为她披上一件月色的大氅,絮叨道,“您不若回屋里吧,将窗棂打开,也能遥遥看见这木槿花。”
这是拐弯抹角地劝她不要乱跑呢,宁璇心道。
她或有所感地看向不远处的墙根,那里似乎掠过一点明黄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