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璇平静且残忍地打消了他的侥幸,“没有改日,钟晏如,我就是不想见到你,不需要理由。”
事已至此,她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钟晏如将拳攥紧再攥紧,还是那句话:“阿璇,你不要拿自个儿的身子同我置气。”
“沉璧。”
他转过身才动唇,沉璧便已心领神会他要交代什么:“陛下放心,奴婢会精心照料姑娘的。”
拿到痰盂匆忙赶回的夏封迎面撞见面如金纸的他,惊呼:“陛下、”
钟晏如眸底是欲来的潇潇骤雨,却不忘叮嘱:“将东西送进去,然后去太医院让周太医重新煎服汤药。”
吐露完真言,宁璇极累地歪回榻上,任眼尾滑落出的泪将枕头洇湿。大抵是因为面颊过热,泪水的潮冷尤其清晰,叫她打了个寒战。
当晚精神稍好了些,宁璇吩咐沉璧将湫月轩的大门掩上,闭门谢客,实则她心里明白,如若钟晏如真想见到他,这扇门是挡不住的。
接下来两日,钟晏如不曾踏足湫月轩,又或许是他偷偷来了,没叫她知晓。
总之,不用见他,她浑身都得以松快。
这日午后,宁璇捏着鼻子饮尽汤药,将碗交给沉璧。
女孩拿着碗没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明显有话要说。
“你、”
“宁姑娘想不想要出宫?”
她们的声音同时响起,沉璧胜在嘴快,率先将话说完。
“你说什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宁璇直起身子倾向她。
沉璧正色将适才的话重新讲了一遍,毫不畏惧地任宁璇审视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掠过她的面容。
女孩的表情不似在开玩笑,还没细问,宁璇的心就已经扑通扑通狂跳。
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有法子助她离开?
“出宫”的念头如同被捅破的泉眼,汩汩流水淌出来,使得她贫瘠的心田有了复苏的迹象。
但很快,宁璇就先给自己泼了盆冷水。
纵然这附
近只有她们二人,可她不能确定有无潜藏着钟晏如的耳目,故而她递了个眼神给沉璧,环顾起四周。
“姑娘不必担心,这儿只有我们俩,”瞧出她的意图,沉璧道,“奴婢自幼习武,不会出错。”
来到湫月轩的第一日,她就留了心眼观察,确认没有盯梢的暗卫,今日这才敢趁机跟宁璇提及此事。
“奴婢的主子是德老王爷,而非陛下,奴婢进宫以及进湫月轩伺候姑娘都是受王爷指使,因此您请相信,奴婢是真的能够帮你离开皇宫。”
“哪怕没能成事,奴婢身后也有王爷撑腰,不会叫你为难。”
德老王爷?
宁璇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对方为钟晏如宣读继位旨意那会儿,她与他至多是一面之缘,此后毫无交集,而他与钟晏如则是亲族,对方平白无故地为何会愿意违抗钟晏如来帮她?
“德老王爷怎么想到要帮我呢?”
沉璧早猜到她会有此疑虑,娓娓道来:“不久前听闻陛下对姑娘执念太深、做出强占之举的消息后,王爷深感痛心。王爷作为陛下的长辈,自然得替先帝与先皇后为你主持公道,不能让姑娘继续受委屈。”
“当然,奴婢也不敢欺瞒姑娘,王爷他不尽然是为了帮您。这几日陛下恃权囚禁姑娘的流言传入朝野,不但有损其声名,还令整个皇室蒙羞。王爷想要将陛下从歧途上拉回来,让他立后生子、做回圣明君主。”
“此事一举两得,对姑娘与陛下都好。只消姑娘点个头,奴婢便可以传信给王爷,随后王爷会制定计划助你远走高飞,替你准备好去别地生活的钱票。”
这些日子,沉璧将她对钟晏如的厌恶瞧在眼里,料想她不会拒绝。
果然,病中的女娘眼神猝然亮起,朝她郑重地颔首:“麻烦你帮我转告德老王爷,若他能助我离宫,宁璇感激不尽。”
宁璇原是有些犹豫的,但听见沉璧肯承认德王的目的不纯,她就信了个七七八八。
皇室最是注重子嗣繁衍,德王身为宗正,自然不乐意见钟晏如耗在她身上。
如今她身无长物,陷于深宫,对方没有必要骗她。
更关键的是,如果她错失这次机会,下一次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