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日子没有一点盼头,与其憋屈地活着,倒不如立刻死了来得干净,好歹走的时候还是清醒独立的一个人。
宁璇阖上眼,话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轻轻一句,“那你处死我吧,给我个痛快。”
“你直接将我杀了,岂不是一劳永逸?何必去折腾那些无辜的人?”
“你要我杀了你?”
他趋前锢住她的胳膊,“宁璇,你是在同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掌下抓住的手臂很细,仿佛只要他稍微用点力,就能捏碎。可钟晏如见识过她身上的韧劲,灭门的冤屈、残酷的杖刑,都不曾叫她生出死志。
她就这样恨他,恨到宁愿死也不肯叫他得逞。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钟晏如怎能不慌乱无措。
“你想要痛快,想要一死了之摆脱我。没门,宁璇,”他道,“我绝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你。除非我死了,不然你只能好好活在我身边。”
没错,她肯定是在借此威胁他,要他放她出宫。
钟晏如顿时恍然大悟。
他差点就又要被她骗过去了。
“你且想清楚,你当真要因为一个宫女跟我闹吗?”
那司萍待在她身边不过一个多月,女娘当初都不曾为柳青樾做到这份上,司萍何德何能可以动摇她的意志?
思及此处,钟晏如越发确信她并非诚心。
“她不只是一个宫女,她是我的朋友,”宁璇语气很坚定,也很平静,“而陛下是我的仇人,孰轻孰重,想来我不用多说。”
她说这些,不是为了激怒他,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正因如此,对听者的冲击才强烈。
被她的话刺中心脏,钟晏如骤然松开她冰凉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至于是不是玩笑话,陛下难道会不明白吗?”她用同样的话术回敬他,“是你在将我往绝路上逼。”
他艰涩地启唇:“我一直在给你生路,我掏心掏肺地对你好,是你不肯接受我的心意。”
听见他那自以为委屈的话,宁璇好笑道,“你强迫我、欺辱我,将你的意愿施加在我身上,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吗?”
跟前的人动了动唇,露出那种可怜又迷茫的神情,仿佛从不曾对她咄咄相逼,“只有我一人不好吗,我也就只有你啊,我没觉得不满足。”
宁璇跟他说不通,他们总是在各说各的,尤其是他,太偏激了,听不进一点正常的道理。
“世上根本没有两个人能够彻底占有彼此,夫妻尚且不能,何谈你我。我们相互怨恨,纵使眼下勉强扭在一起,终究不会有好结果。”
多争论一句,就会多一分失望沮丧。
“不说这些了,”言辞说再多,她也唤不醒一个甘愿糊涂的人,“已经没有意义了。”
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却不及他舌根尝到的苦万一,他道:“为什么不说了,你说下去,我听着。”
宁璇却闭上眼,抿住唇摆明不肯言语,将他晾在边上。
她的态度让钟晏如感到无比窝火,可想起周遄的叮嘱,他便是有再大的气也消散干净。
他不能出言刺激她,叫她受了气想东想西,越发不能顺心开怀。
他已然纵许她许多回,不差这一回。
“阿璇,我将司萍调回来,”钟晏如凑上前拉住她的手,选择向她低头,将此事揭过,“你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吵到现在,事情早就与司萍无关了。
宁璇缓缓地睁开眼,很疲倦,“不必折腾,她能去太妃那儿伺候,比待在我这里好,清闲自在,犯不着成日家提心吊胆。”
她的语气不自觉染上几分艳羡。
“你还是在生我的气。”他给出论断。
“我没有生气,也不想生你的气,”宁璇漠然地抽走手,躺下,“我有些乏了,还请陛下开恩,让我歇息。”
钟晏如沉默地替她将被子掖好,在床沿坐了会儿,霍然起身出去。
他待在那儿,会叫她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