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出她的愕然,男人解释道:“姑娘如今尚且虚弱,吃多了不容易克化会积食。”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钟晏如问。
“至少七日内,切忌心绪起伏与剧烈动作,慢走是没问题的。”
青年道好,像是将话都牢记于心了。
“若没其他的事,微臣这就告退了。”连日紧绷着,周遄想要趁早回去踏踏实实地补觉。
钟晏如刚想说辛苦,宁璇却抢先开口:“劳烦周太医帮陛下看看。”
话落,她能感觉到来自他的目光悄然变化,起先似把锐利的柳叶刀,意图要剖出她的内里一看,随后温软如春日解冻的溪流,柔软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周遄当然不会拒绝,这本也是他的分内之事,没多久他收回手,“陛下的胃肠总会不时抽动作痛,微臣说得可对?”
钟晏如据实点头,心里想的是宁璇曾经因此事指着他说教。
那种熨帖的暖意时隔许久,终于又流经他的胸口,让他欲罢不能。
“这就是了,微臣要说的话又是老生常谈。陛下切莫仗着年纪轻肆意而为,有一顿没一顿地用膳,时日一长,再坚实的体格也遭不住。”
“我省得。”他眉眼间是一派谦逊,然而周遄不会再被迷惑。
男人离开后,宁璇像是预见钟晏如会问话,率先躺下去。
钟晏如就像是被天降蜜罐砸晕的孩童,哪里还会计较她不冷不淡的反应,而认为宁璇这是刀子嘴豆腐心,径自笑得很不值钱。
宁璇确实比自己想得要虚弱,头挨上枕被,没过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因此她不清楚烛火一灭,钟晏如与她面对面躺下,长睫掩不住担忧之色长久地凝视着她,生怕她再次陷入沉睡。
翌日清早,已然旷了两日早朝的钟晏如不得不现身,以安抚文武百官。
他有意放大了些梳洗的动静,亲眼瞧见女娘扯着被子蒙住脑袋翻了个身,像只被惹恼于是躲起来的狸奴。
钟晏如提了提唇角,夏封瞧着他容光焕发的脸庞,心里啧啧称奇,宁璇对这位来说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
静养的头七日,宁璇被钟晏如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宁璇一点不怀疑,若是她能变小,他一定会将随时随地都将她带着。
倒水端茶,梳头描眉,她的起居几乎都由他一手操办,使得司萍毫无用武之地,闲在殿外看檐下风铃飘荡。
换做是以前,宁璇指定要起一身鸡皮疙瘩,如今她见识过他到底有多病态,见怪不怪随他去了,反正劳累的不是她。
他们很默契,谁都没有再提死字,那场闹剧就这样被轻轻地放下,像是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事实并非如此,数个深夜,唯有钟晏如知晓,宁璇总会往他怀里钻。
天气那样热,她分明额头上全是汗,却呓语连连道冷,像是要攀附住什么才能够安心。
即便被他紧紧地抱着,她仍在不自觉地发颤。
头一次遇到这般情况时,他怎么也唤不醒她,束手无措,只能够揽住她的腰,回以严丝合缝的拥抱。
他没告诉宁璇,单独去寻了周遄询问,男人于是在宁璇现有的汤药里添加了几味安神的药材,她自此方才睡得安稳些。
但钟晏如照旧抱着她睡,喜欢一睁眼就能看见她靠在他的胸口。
日子忽然变得闲淡疏松,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忽然回暖。
明眼人都看得出,宁璇改变了太多,何况是与她同处时间最长的钟晏如。
她没说接受,也不再拒绝。与其说她是顺从,毋宁说她是麻木,对什么事都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她的情绪几乎没有太大的起伏,没有悲伤愤怒,也没有笑容。
除了在床榻间情浓时,会掉几滴眼泪,其余时候安静得叫人担忧。
好几次钟晏如回到景阳殿,都看见她坐在窗棂边,微仰着头看外面的树,神色难辨。
所以后来有次他忍不住问她在瞧什么,宁璇摇摇头,眼里有一团云雾。
这种变化,钟晏如说不上
是好还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