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独一无二的人,叫他既爱又恨,成为他所有浓烈情绪的归处。
许是因为梦境的收尾是他破开迷障指引她醒来,抑或是她失去了拒绝的力气,宁璇自己更倾向后者,总之,她抬起胳膊有一个起势,最终却无力地垂落下去,没有推开他。
“你、”她斟酌着问,“什么时候了?”
他的呼吸黏着她的肩颈,闷声答:“整整过去了两日。”
“你不知道这两日我、”钟晏如捉住她的手放在自
己胸前,语气好可怜,“阿璇,我的心就要被你捅烂了。”
宁璇瞧着他,脸上没什么神情,像是春寒,乍一看不觉得冷,但反应过来后会发觉手脚被冻出了裂口。
恕她无法共情他的心痛,她能切身感受到的是自己的手指被他攥得有些痛。
原来她昏迷了足足两日,怪不得这么累。
她不瞎,能看得出这段时日里对方的衣不解带,但她没多动容。
两日前的争端因为她的昏迷中断,再想拾起当时的愤怒与憎恶,已是不可能。
这一趟从鬼门关路过捡回性命,宁璇很是珍惜。
她豁然想通了,只要能够活下去,她可以不去计较许多事。
不去计较,就不会苦恼,得过且过有时候是种大智慧,“我饿了,想吃东西。”
她愿意吃东西!这是天大的好事!
宁璇醒过来与宁璇愿意吃东西这两件大喜事撞在一起,以至于让钟晏如晕头转向,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
钟晏如隐隐有些濡湿的眼蹭过她的耳根,抬起头答应得不能更加爽快:“好,我这就传膳。”
经过镜台前他无意中瞥见自己不修别辐的邋遢样子,有些嫌弃自己。
倘非忍不下去,他哪里会愿意离开宁璇半步,便是一刻也舍不得。
见他的身影又退回到自己面前,宁璇惊异地掀起眼,听见他说:“稍后不必等我,你自己先吃。”
宁璇懵董点头。
她有说过要等他吗?
不多时司萍与夏封就欢天喜地地将膳食送进来,瞧着比领月钱的时候还要雀跃几分。
不用问宁璇也能猜到,这两日他们绝对不好受。
饭菜的香味冲散了脑中的昏聩,宁璇食指大动,端着饭碗吃得很香,每一筷都夹起满满大把菜,誓要弥补被自己连累的肚子。
钟晏如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女娘用力且专注地咀嚼,即便吃得很大口,但与粗鲁一点不沾边。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原本没觉得多饿,竟稀罕地吃空了一碗压得特别严实的米饭。
天可怜见,夏封立在边上瞧这对主子安静地吃饭,差点就要抹眼泪。
戌时末,两人才用完晚膳。
宁璇吃撑了,半阖着眼犯晕,不是困,而是饱腹后的满足。
眼角的余光扫过钟晏如,他明显是沐浴修整过,冒头的胡茬被刮得很干净,重露出无瑕的脸,又换了身舒适的常服,身上带着清新的潮气。
在对方看过来前,宁璇倏地错眼,佯作走神,心里暗忖,不知道被他发现了没。
钟晏如轻哂,变相地告诉了她答案。
他正欲启唇说些什么,殿外传来夏封通禀的声音:“陛下,周太医到了。”
“请他进来。”
深更半夜,这是周遄今日第二次来到景阳殿,得知宁璇醒转,他不禁长长地松了口气。
仔细替宁璇号了脉,周遄看向焕然一新的钟晏如,交代说:“宁姑娘已经无妨,不过病去如抽丝,需要好好将养。”
“近来姑娘不宜沾荤腥生冷的食物,也不宜贪吃。”
面对医术卓越的医者,宁璇有种被扒光底细的窘迫。
单单凭借脉诊,周遄就能知晓她刚刚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