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坐在秋千上,招手让他过去,“若瑜,到母后这儿来。”
钟晏如怔忡地瞧着她温柔的笑容,反应过来后忙不迭走上前,可还没等他搭上她的手,她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宛如烟云。
“母后!”他转头或有所感地看向空荡荡的秋千,木板莫名就渗出殷红的血,并且越来越多。
顾不得多想,钟晏如抬手用袖子去擦拭,但怎么也擦不掉,反将她亲手给他做的衣裳也弄脏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紧接着,周围那些盛开的西府海棠一朵接着一朵枯萎凋谢,与到处都有的鲜血混作红色的浪潮,汇成一股巨浪朝着幸存的他拍打过来。
他无力阻止,茫然四顾,最后只能任那血流将他湮没。
很快眼前场景发生变换,他发觉自己竟然还活着,但呼吸非常困难。
模糊的视线中是成帝那张扭曲的脸,对方钳着他的脖子将他抵到柱子上,力道明显是下了死手:“钟晏如,你害死了我,我这就来索你的命。”
男人的手比冰还要冷上几分,宛如厉鬼。
再次经历濒死的感觉,钟晏如已懒得挣扎,想到如果就这样死了也好。
但他想到宁璇,想到还有宁璇在等着自己,陡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砸向成帝。
脖子的禁锢得到放松,他双腿一软跪下来,不可谓不狼狈。
梦境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最末出现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宁璇,女娘身着艳红如火的嫁衣,阖眼躺在一副眼熟的棺椁里,双手交叠搭在腹上。
让他瞪大眼睛的是,她的胸口上扎着一只鎏金凤钗,汩汩的血从窟窿里冒出来,与曾经意外留下的血污覆盖重合。
“阿璇,阿璇,你不要吓我。”
尚未回归的神思旋即又震荡起来,他作势要将她抱出来,却被另一个人拦住。
钟晏如偏首看去,泪流满面的柳青樾冲过来,横臂挡在棺椁前,控诉道:“是你逼死了她!你不准碰她,你没资格碰阿璇!”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摇着头,徒劳无功地呢喃。
他爱宁璇都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害死她呢?
“她不会死的,她还没有死,一定是你们弄错了!”
一定是这样的。他几乎就要说服自己,可夏封开了口,附和女孩的话,“陛下,宁姑娘她已经走了,您且让她安息吧。”
“谁允许你们咒她的!她只是有点累,暂时睡着了而已。”
他拂袖让这群不长眼的人退开,仍觉得他们合伙在欺骗他,伸出手去探宁璇的鼻息。
指尖触及到一片静止的冰凉。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
她死了。
他的阿璇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他肯定是在做梦。
“我给抄她的经文哪儿去了?经文呢,”他四处翻找起来,横冲直撞像只无头苍蝇,将台面上不吉利的黄花与白纸都推倒,“为什么佛祖还不显灵?”
闹到浑身的力气被耗尽,他捂着仿佛被剜去了心的胸口倒地,痛得蜷缩起来,恨不能原地打滚。
嘈杂混乱中,不知是谁说了句:“将棺椁阖上。”
不能阖上!
棺椁那么空,黄泉那么冷,怎么可以让她孤身一人呢?
至少、至少他得陪着她啊。
他想要制止,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要爬起来,身子却不听使唤,只能目眦欲裂地眼看棺椁被盖住,随后被瞧不清面孔的人抬走。
阿璇——
钟晏如猝然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