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离开之后……容清打的?
容清那样的好性子,宁璇与他相识多年,见到他急眼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偶尔几次动怒,也是温言细语地与人讲论道理,亮拳头是从未有过的事。
他却为她破例打了人。
百感交集之余,宁璇不由得担心起容清,他会不会被钟晏如以此罪名处罚?
目睹她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停留在担忧。女娘自以为伪饰得很好,一双黛眉则向额心靠拢。
钟晏如很有自知之明,她担心的对象绝不会是他。
想到自己为了在她面前遮掩难看的伤处,特地冰敷许久确认不那么吓人才过来,钟晏如掀起唇嗤笑了声。
简直是多此一举。
短短一日之内,他一次比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
他就不该让她与容清见面。
对方一现身,就如莹莹皎月,叫他这原本就不受注意的星子愈发显得黯淡。
虽不懂他因何而笑,但宁璇看得不适。
皮笑,肉却不动,虚假难看。
她于是忆起那日钟晏如让她笑,那会儿她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以为我会如何对他?将他的手砍下来,抑或是将他看你的眼珠挖出来?”笑意寥落之后,钟晏如慢吞吞道。
此刻他的锋芒太甚,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字字句句跟吐刀片一般,不将自己跟听他讲话的宁璇刮得鲜血淋漓不肯罢休。
他的神情太正常,双目清明如镜,以至于宁璇分辨不清他是存心恐吓还是确有此意,是真疯还是假疯。
大抵是听多了这样的话,而他最终都没有付诸实际,这让宁璇降低了防备心,觉得他还是有分寸的。
“你不会那样做。”
她猝不及防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意外自己所听见的,他权当她是因为想保住容清才违心迎合,语气凉得能冻死人:“你高看了我。”
他不单单想将容清胶着在她身上的眼睛抠下来,还想将所有不识好歹看着她的人都一并收拾了。
照他的本意,这些人全都该死。
束缚他的从不是什么道德良心,而是她。
他用权势的锁链囚了她,与此同时,她的喜怒哀乐化作无形的铁索死死栓着他。
稍有雷池,那锁链就被收紧,勒住他的命脉。
不能呼吸的滋味太难受,他渐次被驯服,一次又一次退让到让她心安的位置。
他可不就是她的狗。
不对,一条只会狂叫不敢咬伤人的恶犬,根本算不得是真正的狗。
拿狗与他相提并论,是他辱没了狗。
即便他学乖,也没能换来一句夸赞,一次安抚,她的一点喜爱。
那他何必承受这种收起獠牙望着食物的饥渴,他就该挣开锁链,咬住她的脖颈,将她吞进肚子里。
她不肯施舍的奖励,他完全可以自取。
他早就应当这么做。
宁璇并不清楚他心中所想,被他的话噎住,后悔她怎么就糊里糊涂说出这种好话。
他们之间就该是针尖对麦芒,气死对方得到解脱。
“他没事,我暂且不会动他,”钟晏如话锋一转,“但柳青樾可就不一定了。”
“关青樾什么事?”听见意料之外的姓名,女娘当即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