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一看,是宁朏鼓着腮帮子往那儿吹,见自己盯着他,停下来哂笑:“阿姊,这样是不是就不疼了?”
宁璇心里熨帖极了,贴着他软乎乎的脸蛋说:“乖朏朏,平日里阿姊没白疼你。”
“还疼不疼?”眼前的人道,“都是我的不对。”
“没事。”想到那封写好的信里她对钟晏如连串的指责,宁璇猝然有些后悔。
或许,她不该用那般深重的字词,将他贬得一无是处。
事到临头,由不得她藕断丝连。
宁璇提醒自己,不要被他一时伪装出的皮囊骗了,到时候被困在深宫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陛下的赔罪只是口头上说说吗?”女孩略微抬起下巴,颇有些骄矜。
钟晏如不禁想到,多年前在营州的宁璇是不是也是这般明媚,是多少人眼中打马穿长街的惊鸿倩影。
这样的她,提什么要求都该被满足,钟晏如道:“那阿璇想要什么补偿?”
他巴不得她对自己越坏越好,打他,骂他,差使他,他都不会觉得过分。
若能将她惯出娇蛮性子,她便不会被那么多人觊觎。到那时,就只有他能容忍她,她只能奔向他的怀抱。
“我想吃东市的曹记烧饼。”
钟晏如不假思索应承:“稍后我便命人去买。”
宁璇趁势说:“让青樾走一趟,她知晓我喜欢吃什么馅儿的。”
避免他多想,她添上一句:“上次我原本就想带她一道出宫逛逛,但那时她肚子疼,没去成。这次我出不了宫,让她代我去,陛下总不会有意见吧?”
其实她不必多说,钟晏如也会答应。
此刻他心里全被她恃宠而骄的模样占满,无暇顾及任何细节,譬如宁璇这句漏洞百出的话——只要她说出喜欢的口味,任一人都可以代为出宫将烧饼买来。
“好,”他道,“一会儿我就叫夏封知会她去办。”
还算顺利地解决了青樾出宫的问题,宁璇心中暗喜,但想到林怀钰那边的态度尚未可知,她又有些坐立不安。
好在钟晏如陪她用过午膳后,她便假借午后小憩的由头躲避与他交流,免得着相被他发现端倪。
*
赶在用晚膳前,青樾带着两袋尚且热乎的烧饼回到景阳殿。
宁璇惦记着结果,然而顾忌身侧的钟晏如,又不能直接问女孩,眼神巴巴地落在人身上。
青樾显然也有同样的考虑,面上并无过多情绪。
在女孩将烧饼递到她手中的那一瞬,她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飞快地写下笔画。
那是一个“可”字!
心跳即刻蹦到了嗓子眼,却不能言之于口。
她当即借咬烧饼的动作平复那阵狂喜,再抬头时对上钟晏如的目光:“怎么样,好吃吗?”
“嗯,”宁璇点点头,一语双关道,“谢谢青樾。”
青樾莞尔:“都是我应该做的。”
“阿璇只谢她,不谢谢我吗?”钟晏如插话道,语气幽幽,“分明是我允许她出宫采买的。”
他这是因为一句“谢谢”在跟青樾争风吃醋?未免也太小器。
“陛下以前不是总说,不要我向你道谢吗?”话说出口,宁璇才反应过来她像是在恃宠而骄。
“原来阿璇将我说过的话记得这般清楚。”钟晏如顺竿上爬,意味深长地说。
这次是她自己将话柄给了他,宁璇无言以对,无可奈何地将另一只烧饼给他,半点不客气道:“喏,谢礼。”
吃吧,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钟晏如却出其不备,将那只被她咬出一个整齐缺口的烧饼换过来,神色自若地说:“阿璇喜欢吃的话,便多吃些。”
语罢,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着她的面咬下烧饼,与她留下的齿印重合。
“果然味道不错。”能得到这位自小遍尝山珍海味的帝王称赞,此话若传出去,曹记烧饼店铺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烂了。